邻桌的议论声又飘过来。
「听见没?一黄铜币就能看大夫。」
「朝廷这事办得实在。从前穷人家哪敢想看病?硬扛著,扛不过去就是命。」
「如今总算有条活路了。」
孙文启看向众人,他出身于养济院,是深刻的感觉到了,京师百姓的生活变好了。
这点从一黄铜币就能看出来。
一黄铜币很少吗?
其实也不少了。
以前孙文启做报童的时候,一天的收入也就是几个黄铜币,如今京师的物价不高,粮食价格还有东宫商铺和大宗交易所平抑,一黄铜币足够一天的温饱了。
可是一黄铜币很多吗?
其实也不多。
京师的雇工,基本上收入都能达到三银元,一些技术工作更是能达到十银元。
这家茶摊的位置不错,一个月的收入估计也有十银元上下。
一黄铜币,还不到一日的收入。
想到这里,孙文启决定返回养济院看看。
从准备秀才考试之后,他就没有再会养济院给孩子上课了。
孙文启和同窗们告别后,独自往城西的养济院走去。
路越走越熟,街边的铺子却变了不少。
从前这一片多是低矮的旧屋,如今好几处都翻盖成了两层砖楼,一楼开店,二楼住人。
巷口的污水沟也被石板盖住了,没了往日那股呛鼻的味儿。
养济院的大门也新漆过,黑底金字的匾额擦得亮堂。
孙文启刚跨进门槛,就听见里头传来讲课的声音。
院里那棵老槐树下,摆了几排条凳,坐了二十来个孩子和几个成年人。
一个穿著半旧儒衫的书生站在前面,正讲著什么。
旁边还有个穿著灰布直裰、面容清灌的中年人,背著手静静听著。
孙文启认得这俩人是常来的义讲先生,却不知他们姓名。
他悄悄在最后一排坐下,听那儒衫书生说道:
「朝廷新近在介休办的案子,你们听说了没有?」
下面有孩子摇头,也有一些兼职报童的孩子说听过。
儒衫书生接著说:「那县令借新法之名,勾结士绅开票号,盘剥百姓。如今被革职抄家,涉事士绅也夺了功名、查封家产。」
众孩童都欢呼起来。
但是儒衫书生却说道:「朝廷收役银,是为修路、防灾、养孤老,这是朝廷与百姓的约。百姓出银钱,朝廷办这些事,各守本分。」
儒衫书生又说道:「那县令却把银子挪进自家票号,再剥百姓一层皮。他毁约在先,朝廷惩他,便是护约。」
众孩童连连点头,孙文启觉得这套说法耳熟,这不是《新乐府报》上的观点吗?
一个孩子小声问:「先生,「约』是律法吗?」
儒衫书生继续说道:
「律法是条文,「约』是道理。譬如你帮东家做工,东家付你工钱一一这是约。若东家赖帐,便是坏约。」
「如今朝廷将役银专款专用,修药局、办义学、清街道,并公示帐目,便是把「约』摆在明处。百姓见了实惠,便知这约可信。」
这时候,一个调皮的孩童问道:
「先生,若是朝廷不守约呢?」
儒衫书生哈哈一笑,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,而是说道:
「这个问题,就留给大家思考吧,今天的课就到这里。」
等到儒衫书生宣布下课,孙文启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