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拱仍不松口:「一县和一省差别太大了,而且我大明两京十三省,南直隶乃是财源重地,山西是京师屏障,不能生乱。」
「还是从县到府最为稳妥,此时冒进,实非明智。」
话已至此,张居正明白,今日是无法说动高拱了。
他收起奏报,拱手道:「既然元辅坚持,那就让六部九卿衙门都议一下,在殿下面前辩个清楚出来,交由殿下裁定!」
高拱皱起眉头,这是谈判破裂了。
以往他和张居正争执,双方都会有些默契,尽量不让分歧公开化。
这一次张居正如此强硬,要将事情闹到御前,这就是让外朝彻底看到内阁的分歧了。
不过高拱也不是轻易退让的人,他在财政上也许不如张居正专业,但是他对于吏治很清楚,也很了解大明官场的各种规则。
两县的捷报并不能说明什么,况且一县之地不出问题,也不代表一省之地不出问题。
高拱并非是针对张居正,而是希望能再多点试点时间。
反观苏泽的商税改革,如今已经推广多年,也就是这一年来申请开征商税的地方才多起来。但是高拱这些心思,也无法和张居正说明。
既然要闹到御前,那就交给太子裁断好了。
高拱说道:
「既然如此,但是要请太子圣裁,靠著两份捷报是不够的,还需要派遣科道官员访查民情,得到全面的反馈才行。」
高拱这句话说完,众阁臣也都点头。
张居正说道:
「那就让都察院报上几个名字,去吴县和介休查探一番。」
从内阁开会回来,苏泽也有些身心疲惫。
最近内阁的冲突开始加剧,苏泽每次列席会议,都能感受到火药味,今日更是彻底公开化。苏泽稍稍休息了一下,又喊来了孔目房主司罗万化,吏房主司王任重,户房主司魏恽。
苏泽将吴县和介休的捷报传递给三人,等三人看完之后,苏泽问道:
「可看出什么问题来?」
魏恽管户房,对数字最敏感。
他先开口:「检正,吴县报称「役银总额四千银元,一月征齐八成』。按吴县在册人丁折算,每丁役银不到半元,这数目……太轻了。」
王任重接过话头:
「下官查阅过旧档,嘉靖年间吴县年均徭役折银,折算下来每丁约需二至三元。即便近年来朝廷减役,也不至于降到半元。」
罗万化翻到介休那份:
「介休更怪。全县核定役银总额八百两,知县称「缴纳顺利』。可介休去年旱灾,朝廷还免了三成粮税,为何今年役银反而能顺利收齐?百姓哪来的余钱?」
苏泽手指在案上敲了敲:「你们觉得问题在哪儿?」
魏恽道:「下官猜测,有两种可能。其一,两县为求政绩,故意压低总额,让数字好看。其二,他们可能把一部分役银,转嫁到别的名目上了。」
王任重立刻说:「吴县应该已经开征商税了吧?商税有无异常增长。」
「介休是没开征商税吧?再看看田税有没有问题。」
苏泽点头:「可以是可以,魏主司,你去户部调阅看看,这两县最近的帐目,对比往年同期有没有异常的地方。」
罗万化又说道:
「我去报业协会打探一下,有没有两地出身的编辑记者,问问他们当地的情况。」
王任重说道:
「我去吏部调阅一下两地主官的过往考评,看看上官和同僚的评价。」
苏泽点头说道:
「去办吧,这件事就说是本官要调阅的,莫要让张阁老牵连到高辅头上。」
王任重去了吏部。
他调来吴县和介休两地主官的履历和历年考评,仔细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