吏科楼建造的消息,很快在京师流传开。
街面上开始有人议论。
茶楼酒肆里,常有闲汉或百姓指著工地问:「这是给谁盖的?」
「听说给各部衙门的书办、衙役住的。」
「哟,当差的还有这好事?」
有知道多些的,便把周应麟的事、陈志和的事,混著讲一遍。
讲完了往往加一句:「是太子殿下的恩典,体恤下面人不容易。」
「太子殿下仁厚啊。」
这些话零零碎碎,传不到宫里,但坊间渐渐有了说法。
这类话没什么文采,就是街谈巷议。
但说的人多了,便成了一种风声。
工地日夜赶工。
陈志和依然每天去转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看进度记问题。
他皮肤晒黑了些,袍子下摆沾了泥灰也不在意。
有一回在澄清坊工地,遇上两个老吏来看。
他们认得陈志和,上前作揖语气感激:「陈录事辛苦。我等没想到真有这天。」
陈志和摆手:「是朝廷的恩典,太子的决断。我好办事而已。」
等到三月底的时候,陈志和上报苏泽:
「地基已成,按部施工,余下工期还有三个月,应该能在今年夏季之前完工。」
苏泽看了报只批道:「按质如期。」
这期间,太子朱翊钧也很关心这个工程,这毕竟是他监国以后推动的第一个项目。
朱翊钧派遣了身边的太监张顺前去探查,张顺探查之后,将工地上的情景绘声绘色地讲给太子听,又将他听到坊间对太子的赞美,添油加醋报告给小胖钧一番。
听完了之后,小胖钧自然是十分的高兴。
他想了想,准备给陈志和奖赏。
这时候,在司礼监和东宫两边跑的太监张诚说道:
「殿下,陈志和是中书门下五房的吏员,殿下要封赏陈志和,是不是应该问一下苏检正?」朱翊钧连连点头说道:
「确实是这个道理,请苏师傅入宫!」
中书门下五房的值院里,几个主司正在议事,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。
小太监张顺跑得额角冒汗,在门槛外站定:
「苏少詹,太子殿下召见。」
值房里静了一瞬。
王任重搁下笔,魏恽擡起头,罗万化将手里的文书轻轻放在桌上。
众人互相看了一眼,都没出声。
这才几天?太子又召。
圣眷浓到这个份上,已不是恩宠,简直是绑在身边了。
苏泽脸上没什么波澜,只向众人略一拱手,转身跟著张顺往外走。
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,值房里才响起低低的议论。
「这月第几回了?」魏恽问。
王任重算了算:「第三次。」
罗万化摇头:「殿下是一刻也离不了检正。」
「慎言。」王任重提醒,但自己心里也转著同样的念头。
东宫暖阁里,随著冬寒逐渐散去,暖阁的火已经撤了许多,踏进去之后也不像是以往那么燥热了。太子朱翊钧没坐大案后,而是在窗前站著,手里捏著一份工部报上来的文书副本。
见苏泽进来,他转过身,脸上带著笑:
「苏师傅快看,吏员楼的地基已经起来了,工部说夏日之前必能完工。」
苏泽行礼接过,扫了几眼:「陈志和办事踏实。」
「正是!」朱翊钧走到案前坐下,示意苏泽也坐,「张顺去工地看了,回来都说陈志和日夜盯著,工料、人手半点不含糊。坊间也都在夸,说这是孤的仁政。」
他顿了顿,语气轻快起来:「如此能吏,该赏。孤打算擢他为官,破格拔用,也让下面人看看,只要实心办事,孤必不吝赏赐。」
苏泽没接话。
朱翊钧察觉不对:「苏师傅觉得不妥?」
「臣反对。」苏泽说得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