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考成法的核心就一条:六科给事中所要做的事情,必须白纸黑字绑死,登记在考簿之上。事成了,谁有功;事砸了,板子打到谁身上,都得写得明明白白。」
「所以考簿,就是重中之重,六科要立什么,怎么做,吏房都要过问清楚,决不能留下含糊的空间。」王任重连忙称是,他明白苏泽的意思,不能放任六科随意制定目标,六科要做的事情,必须要跟著内阁走。
苏泽看向众人,严肃说道:
「此乃多事之秋,内阁权威关系朝堂的稳定。」
「各部九卿衙门,特别是刚出过事的兵部、户部,若有异议,给我压下去!」
「各部公文流转、政策拟定、钱粮支用,中书门下五房都要协助内阁把好关,推动驻部御史制度,和都察院那边沟通联络,若是还有不开眼的刺头,一并贬谪出京去!」
苏泽这句话杀气腾腾,但是众人都觉得理所当然。
苏泽刚刚扳倒了一名吏部侍郎,没人会怀疑他能不能做到。
中书门下五房这台机器,终于上足了条,开始全力运转起来!
随著太子监国的圣旨正式下,紧接著内阁宣布停办几个月的正朔大朝会将在三月十五日召开。众人自然明白此时召开大朝会的意思,就是让朝堂上下见一见太子,见证皇权的转移。
三月十五当日。
苏泽不情愿的从被窝中起来,妻子赵令娴已经准备好梳洗的水盆毛巾,帮著苏泽梳洗之后,又帮他穿上朝服。
苏泽婚后这些年,只有她怀孕的那几个月才让贴身侍女服侍苏泽洗漱更衣,正常时候她都是亲力亲为。这个时间也是夫妻两人难得的私密对话时间,苏泽也会将朝堂上生的一些事情告诉妻子,而赵令娴也会将从京师贵妇们中听到的消息说给苏泽听。
赵令娴也知道丈夫素来厌恶大早朝,当年入仕第一份奏疏就是请求罢免早朝。
裹上棉服,苏泽不情不愿地踏上了上朝的路。
群臣要在「漏刻」,也就是拂晓之前抵达宫门之外。
所幸的是自从黄骥勘定历法之后,预测的日出时间几乎没有偏差,加上钟表计时已经十分的准确,只要算好路程时间,大家还能多睡会儿。
不过今日显然不是偷懒的时候。
作为太子正式监国的第一次大朝会,群臣都在等著看这位大明储君的表现。
正朔大朝会的钟声沉沉撞响,群臣从文华门涌入紫禁城内。
大臣们需要在这里列队,然后再进入大殿中。
而且也不是所有官员都有资格进入大殿的,比如苏泽刚穿越的时候,他不过是一个翰林院庶吉士,只能在殿外的庑廊等待。
现在苏泽是正四品的权知中书检正官,兼通政司右通议、日讲官、东宫讲读官。
这已经是九卿重臣的行列。
排在苏泽前列的,就是阁老以及六部尚书这类的重臣了。
吉时一到,站在大殿丹陛下的太监挥动长鞭,司礼监掌印冯保从殿内走出,宣布「升朝」!众臣有序步入殿内,丹陛之下,绯袍如林。
太子朱翊钧,一身明黄朝服端坐御座下的椅子上,御座上则空无一人。
这代表皇帝已经退出了政治舞台,如今是由丹陛上的太子代行皇权。
朱翊钧眼神扫过阶下诸臣,尤其在那几位「劝进」的阁老身上多停了一瞬。
等到群臣行礼完毕,少年太子起身道:
「陛下圣躬不安,然国事不可稍废。」
「前番吏部乱局,幸赖诸卿竭力扑救,方未酿成大祸。尔等心系社稷,孤甚慰之。」
众大臣纷纷请罪,太子先免众人请罪,接著说道:
「内阁乃枢机重地,劳苦功高。」
「孤监国伊始,百废待兴,更需倚重诸卿。」
内阁的几位阁臣出列,太子朱翊钧挨个给予赏赐:
「高先生加少师,岁禄增二百石。」
「张先生加少傅,岁禄同增。」
「赵先生晋太子太保。」
「雷礼,」太子顿了顿,「晋文渊阁大学士,协理都宪事务。」
殿内气息一滞!
高拱、张居正和赵贞吉的封赏属于正常,这类的头衔在大明属于荣誉,三人也走到了仕途的顶点,再加也不影响什么。
但是雷礼原本只是专务阁臣,负责水务。
可这个升任「文渊阁大学士」,就等于将雷礼从专务大臣转为了和张居正赵贞吉一样的阁臣,可以讨论内阁所有的政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