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渭立刻说道:
「伤退军官已编入新兵营,用总参谋部操典集训一一以汉官带夷兵,两月可战。」
李柄松一口气,从抵达云南的那一刻开始,他的精神就一直紧绷。
唯一的好消息,就是麓川的刀氏被大理段氏说服,暂时选择站在大明这边,抵抗住了莽应龙的前锋部队。
麓川,就是后世云南德宏州陇川、瑞丽及缅甸北部毗连区域。
这里属横断山脉南段,以高山深谷、密林急流为地形核心特征。
崇山峻岭,森林密布,又因为怒江、瑞丽江、伊洛瓦底江穿流其间,形成深谷急流,地形稀碎。当年大明征讨麓川川,就经常建造浮桥,可就算是这样,大明也未能真正意义上完全征服麓川。可随著莽应龙的攻势加强,刀氏也在摇摆之中,他们本身就和大明有积怨,随时可能倒向莽应龙。如果均势被打破,那云南就危险了。
李柄处理完了公务,又和徐渭谈起了史地考辨局的事情。
李柄说道:「青藤先生,史地考辨局功当属您。」
「杨公昔年考据南诏为楚将庄??后裔,今次印证史料,段氏大理王族自认「九隆族』与哀牢夷同源,而哀牢《华阳国志》明载「其先有妇人名沙壹,感龙生子』,龙子居哀牢山一一此非华夏龙图腾之佐证?」李柄所说的杨公,就是嘉靖朝被配云南的杨慎了。
杨慎是神童才子,他早就名满天下,所以到了云南依然受到尊重。
杨慎在云南讲学授徒,除了写书排解寂寞之外,也对云南诸族进行了不少考证工作。
李柄宣布成立史地考辨局后,杨慎的弟子就纷纷来投,还送上了杨慎当年的考据成果。
徐渭:「不止如此。罗罗人(彝族)奉「笃慕』为祖,其「六祖分支』传说与周人先祖后稷弃颇有相似。」
「更妙者,凉山所出青铜器纹饰,竟与殷商饕餮纹有七分神似!」
他抽出一卷旧稿,「此乃升庵先生(杨慎)弟子所录彝文《指路经》,言其先祖自「兹兹蒲乌』(今滇东北)迁来。」
「此传说,恰合《史记》「西南夷君长以什数,夜郎最大』之记载。夜郎,可入彝人源流矣。」李柄眼一亮:
「妙!夜郎自大虽成笑谈,正可证其久居西南,本为禹贡梁州之域!」
他抓起新编的《大理段氏溯源册》,「段琏见了这册子,当无话可说。南诏蒙氏、大理段氏皆奉「哀牢夷-九隆族』为源,而九隆传说与夏朝「鲧化黄龙』、周人「姜嫄履迹』何异?云南诸族,早该入华夏谱系!」
段琏,是大理段氏的实际控制者,在西南夷威望很高。
李柄成立史地考辨局,就是为了通过考据来强化西南夷的华夏认同,不求他们能立刻汉化,但只要认同华夏文明,愿意共同抗击莽应龙就行了。
当然,一份族谱考据,还不足以让段氏这样的大族立刻倒向。
但是有了这份族谱,很多事情就好操办多了。
李柄继续说道:
「本官已经向朝廷上书,追封大理国任国主段思平为「归义忠节王』,入云南忠烈祠春秋致祭。另则滇省府学增设「归义忠节科』,免费招收夷人优秀子弟入学。」
徐渭点头赞同。
史地考辨局这些考据,构建的文化认同是面对底层的。
构建这些部族底层百姓的华夏认同,可以让他们的上层感受到民意压力,从而不敢背叛大明。而对于上层和知识精英,则需要另外的手段。
追封祭祀,府学名额,这些都是留给他们的。
接下来,李柄从京师带来的办报人才,创办的《滇省新报》,开始连续刊徐渭的研究成果。徐渭《西南夷本末考》,给出结论:
「滇之百族,非化外之民,实乃三代分流之遗胤!莽应龙煽惑「泰族西迁』,殊不知傣族古称「滇越』,早列《史记;大宛列传》,汉武置益州郡时已在籍!」
《罗罗源流考》,确认凉山、乌蒙、哀牢三大彝部,皆溯黄帝之子昌意一脉。
徐渭的考据风气迅风靡。
焚人(白族)的本主庙中,开始供奉「大唐李宓将军」金身,焚人本来就有追溯汉人祖宗的传统,接下来李柄又加了一把火。
李柄又宣布,西南诸族如果愿意接收汉姓,茶马古道上会对他们减免课税。
一时之间,云南各族改易汉姓成风,他们纷纷从徐渭的《西南夷本末考》等资料中,寻找自己的汉人祖宗,更改汉姓,接受官府的编户齐民。
就在云南的民政工作如火如荼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