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骥顾不上满身狼狈,立刻指挥还能动弹的水手清理出观测平台。
几个时辰后,黄骥带著结果找到了张敬修和宸昊。
「情况不妙。」黄骥的脸上毫无血色,但声音异常冷静,「风暴将我们向东北方向推了很远。我们目前的纬度,在北纬四十度以上。」
「北纬四十度?!」张敬修一惊,「那距离南州岂不是?」
「万里之遥。」黄骥斩钉截铁,「而且,我们当前的位置,距离任何已知航线都极其遥远。西洋人的海图上,这里是纯粹的空白。」
他指向海图,那里只有一片象征未知的蓝色。
张敬修紧锁眉头,在狭窄的船长室里踱步。
更严峻的现实摆在眼前,剩余的淡水和食物,绝不足以支撑他们向西南跋涉万里抵达南州,甚至可能不够他们原路返回火鲁奴。
张敬修只能命令船员尽可能修复桅杆,他对著海图和航海记录苦思冥想,试图找到出路。
事情的转机也来的很快。
一日后,宸昊在渔网中,又现了南洋红木!
张敬修抓住了希望,他命令道:「放拖网!最深!再放节板,测水流度和方向!」
命令被迅执行。
节板就是测算航的工具,由一节节板子组成,通过计算放下的节板数量,来估算航。
郑和号上的水手都是精锐,数据很快汇报给了张敬修。
张敬修又将黄骥和宸昊请到了船长室。
「宣慰使!少史令!」
「返回南州与夏威夷,九死一生。逆水行舟,以船现状,断不可为!」
「但眼前这条「暗河』,力量沛然莫御,方向恒定!它从南洋而来,横贯大洋,按照黄少史的推断,必有其终点!」
「与其坐困愁城,不如顺此激流而下!它或许通往未知之地,但亦是唯一的生路!」
黄骥深吸一口气,也说道:「水流稳定且庞大,非风暴余波。张船长所言,是绝境中的唯一生机!」宸吴没有多言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船上职位最高的三人达成共识,张敬修回到船上,布一道道命令:
「升辅助帆!保持最低动力!舵手听令,调整航向,顺流而行!」
郑和号放弃了徒劳的挣扎,如同顺从的落叶,投入了那条看不见的巨大洋流中。
航明显快了起来,甚至过了一般顺风航行,而受损的主桅只需承担很小的风压。
船长给出了方案,船员也有了主心骨,张敬修的威望挥了作用,至少整艘船按照预定计划航行起来。接下来,就是枯燥的航行。
日复一日,海水由深蓝渐渐变得灰绿,气温明显下降,风中带著寒意。
天空盘旋的海鸟种类变了,体型更大,鸣叫高亢。
宸吴明白,这种鸟类是北方特有的鸟类,郑和号可以说是南辕北辙,如今航向越来越北。
直到某天清晨,瞭望手因激动而变调的嘶吼刺破了寒冷的空气:
「陆地!」
「前方!大片陆地!有山!有森林!」
疲惫的船员们蜂拥至船舷。
远方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,一条漫长起伏,却覆盖著浓密深绿色森林的海岸线,如同沉睡的巨兽,横亘在视线的尽头。
那海岸的规模,绝非岛屿。陌生的、高耸的针叶林一直延伸到视野所及的最远方。
黄骥已经完成了又一次迅观测,确定了纬度:
「北纬五十一度左右,这不是南州!」
张敬修放下望远镜,喃喃道:
「这不是南州,这是新大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