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其一,开民智,通声气!」
李柄说道:「云南闭塞日久,土汉杂处,言语不通,习俗各异,朝廷政令难以下达,民间舆情更如盲人摸象。」
「下官欲在昆明设立官报坊,刊行《滇省新报》!此报不涉机密朝政,专司刊布朝廷德政、传播圣贤道理、讲解农工技艺、沟通地方讯息。」
「使滇省士民,无论汉夷,皆知朝廷法度、明是非曲直、感王化恩泽。」
「罗主司乃是报业协会的会长,此事非孔目房莫属!恳请罗主司,选派精于办报、通晓文牍、熟悉雕版印刷之干员三五人,随我入滇主持报务。」
「所需一应初始雕版、纸张、油墨等物料名录,下官都会备好。云南虽僻远,愿倾力供应!」罗万化微微动容。
办报之风自京师、江南渐起,多由民间操持,官方在边陲之地主动办报,确是新鲜事,却也契合苏泽检正一贯倡导的「开民智、通上下」理念。
他沉吟道:「布政使此议甚新,亦合时宜。罗某确实认识一些熟悉办报的人,我可斟酌调派。」李柄连忙应道,「只要罗主司允诺人才支持,便是云南文教之曙光!」
第一件事情办成了,李柄却并没有轻松,而是继续说道:
「其二,正本源,辨华夷!」
「哦?」罗万化挑眉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「云南百族林立,诸夷杂处。然其族源流变、迁徙融合之脉络,史籍记载或语焉不详,或歧说纷纭,甚或有自外于华夏之异论流传,易为野心家所乘,如莽应龙之流,便常假托古史煽惑人心。」「此乃心腹之患,非刀兵可靖!」
李柄言辞恳切,他显然是做足了思考:
「下官恳请罗主司,奏请朝廷,选派精研古史、通晓西南地理、尤擅考据训诂之饱学鸿儒,组成「滇省史地考辨局』,驻节云南!」
李柄说道:「其职责,便是穷搜滇中残碑断碣、古冢遗墟、方志族谱、口传史诗,乃至缅、暹、安南等邻邦相关记载!」
「以实证考据之学,厘清南诏、大理之承续,辨析百越、氐羌、濮僚诸系源流,探究其与中原王朝自古以来的羁縻、朝贡、册封之史实!」
「正本清源,证诸夷自古便是华夏苗裔,或久沐王化之民!」
「使其知血脉相连,文化同根,从根本上瓦解其离心之念,从精神层面归化其心!」
「此乃教化之根本,远胜十万雄兵!所需经费勘察、文物征集、学者薪俸,云南布政使司愿全力承担!罗万化看向李柄的目光彻底变了。
他原本以为,李柄是个财政官员,却没想到他有如此宏大的视野!
也难怪能被杨尚书破格推荐啊!
这「正本清源、分辨华夷」之策,若真能推行,其影响之深远,不可估量!
历史,是一个民族的根源。
原时空,列强通过「人类学」、「考古学」等学科,肆意定义其他民族的历史,甚至他们还明创造了一些民族,挑拨殖民地之间的民族对立。
原时空,新中国成立之后,不少西方的历史学家,宣扬大泰族主义,试图通过这个方式扰乱西南边疆。开国总理亲自命令历史学者正本清源,创造了「傣」这个词,斩断了大泰族主义渗透的可能,换来了西南边疆几十年的和平。
大明其实一直也在推动这样的历史叙事构建,比如承认如今的西南夷,是春秋战国时期的百越族,从而确认他们华夏先民的身份。
这些战略,苏泽也只是在小圈子聚会,对罗万化等人提过。
但是李柄竟然能想到这一点,他的提议完美契合了朝廷在西南推行汉化、巩固统治的大战略。「李布政使此议宏大精深!」
罗万化深吸一口气说道:
「此事关涉学术、教化、边疆稳定,乃至国朝文治之根本,非孔目房一房可决。」
「然主司之见,切中肯繁!我必即刻面陈苏检正及内阁诸公!朝廷有国子监、翰林院,藏龙卧虎,精通古史舆地、金石考据者不乏其人。」
「若能促成此事,遣一博学鸿儒领队入滇,实乃千秋功业之始!」
「多谢罗主司!」
李柄再次深深作揖,他也是真心实意的说道:、
「教化之功,在人心,在史册。下官在云南,翘以待朝廷鸿儒与办报贤才!云南虽远,亦是王土;诸夷虽众,终归华夏!」
听到这李柄这样的话,罗万化和王任重都震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