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。
临近年关,御书房内的药气更浓重了。
除此之外,近日来,李贵妃又让达观和尚印刷简体字的佛经,组织宫内的太监宫女通经祈福。通往御书房的路上,一声声念佛声响起,白日里都有些疹得慌。
冯保加快脚步,苏泽的《请更定户部及地方事权以通贯国用疏》送到司礼监后,隆庆皇帝很快就御准了。
但是现在内阁呈报,户部出了问题,冯保又赶紧再翻出苏泽的奏疏,再次来到御书房。
递上奏疏和内阁的报告后,冯保垂手侍立,眼观鼻、鼻观心,等待皇帝看完。
隆庆皇帝看完之后,脸上露出疲惫的表情。
冯保心领神会,立刻躬身道:
「仆臣这就去内阁,问问元辅,这年关的赏赐、九边的军饷、运河的冻害赈济,户部到底还办不办了!户部拖延的不仅仅是和内承运司的对帐工作,更重要的还是年底朝廷的几笔重要的财政支出。这里哪一件事办不好,都是可能出大乱子的。
而所谓责问内阁,不过是向内阁施加压力。
若是内阁无法解决户部的问题,那皇帝就要撤回对苏泽的支持,延缓户部改革的圣旨了。
内阁公房的气氛比西苑更冷。
议事堂内。
高拱揉著刺痛的太阳穴,视线扫过下的张居正。
张居正脸色淡定,仿佛户部这场无声的风暴与他毫无干系。
高拱压抑著火气说道:「张阁老,户部置国事于不顾,张侍郎意欲何为?你执掌户部,总得有个说法!」
张居正语气平缓:「元辅息怒。张侍郎所陈,亦是实情。苏子霖之奏疏,立意宏远,然操之过急。」「户部十三清吏司,盘根错节,骤然裁撤归并,牵涉数百官员职司前程,人心浮动在所难免。」「值此互查未竟、年关迫近之际,强行推动,确易生乱。」
「张守直选择先厘清部务根基,避免新旧交替时帐目错乱,虽手段僵硬,其心或亦是为国虑。」户部这个结果,正是张居正乐意见到的。
苏泽又搞捆绑改革这一套,张居正自然也是有不满的。
诚然,张居正也是想要改革户部的。
他甚至极为赞同苏泽的改革方案。
可政治上的事情,不论对错。
就算是要改革,也是要张居正成为内阁辅之后改。
而不是现在这样,由苏泽上奏,高拱主导户部的改革。
高拱几乎要拍案而起:
「瘫痪国库运转,让九边将士挨饿受冻,这叫为国虑?这叫以退为进!这叫裹挟国事,逼宫内阁!」张居正不为所动,只是微微欠身:
「元辅息怒,然则,强行弹压,恐更激生变。」
「下官以为,当务之急,是确保互查完成,年关各项开支顺利拨付。」
「苏子霖之新法,或可暂缓推行,待局势平稳再议。」
高拱压下怒火,正如张居正所言的那样,户部如今捏著大明的钱袋子,年底正是用钱的时候,如果再逼迫户部,反而会真的影响朝廷的大事。
张居正的态度,自然也在高拱的意料之中。
可现在户部铁板一块,绝对不是惩罚几个官员就能解决的。
甚至连张守直都不能动,要是动了他,反而会激户部更强烈的反对。
高拱感觉自己担任辅以来,还是第一次这么憋屈。
高拱想起了今日苏泽来求见,请求高拱再给他几天时间。
高拱于是说道:
「陛下的旨意,岂是轻易撤回的!张次辅请转告户部,若是误了朝廷大事,休怪国法无情!」高拱也明白这样的恫吓并没有用处,户部自然明白法不责众的道理,总不能将户部全部清理吧?那大明到哪来再找这么多熟悉财计的官员?
高拱宣布散会,又安抚住了前来询问事态进展的冯保。
送走了冯保之后,高拱喃喃道:
「为师也只能再给你争取几天时间了。「
中书门下五房。
吏房主司王任重刚刚到任没几天,就感受到了整个中书门下五房的压抑气氛。
这自然是因为最近朝堂的局势导致的。
王任重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
苏泽是他的同年好友,他能出任户房主司,也是苏泽力荐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