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的地方,见官都要大三级,一个普通的六部主司,在外都要称呼一声员外。
一些实权司的主司,更是被冠以侍郎之名。
但是在都察院,因为之前海瑞就上奏朝廷,禁止用各种古称称呼各级官员,杜绝官场上的浮夸风,所以在都察院内,所有人都要老老实实称呼对方的实际职务。
海瑞是副都御使执掌都察院,所以王任重称呼他为「海副都」。
如今沈藻身为刑房副主司,中书门下五房是机要的衙门,一名五房的房正,就是代表一名阁老,所到之处,都是部门的一把手亲自接待。
有人说,行人司是皇帝的钦差,那中书门下五房,就是阁老们的「钦差」。
当然,这句话有些僭越,但是话糙理不糙。
要知道中书门下五房的房正房副们,可是天天在阁老们周围晃悠的,若是得罪了他们,随便在阁老面前说几句话你的坏话,怕是这辈子的仕途也就差不多了。
所谓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,中书门下五房的贵重,就在于接触的都是朝堂上的大人物,只要真的有才能,很容易被这些大人物掘。
这也是古往今来,秘书都是最容易升迁职位的原因。
沈藻快步走到王任重案前,激动的说道:「清濮(王任重字),不是公务。
特来报喜!」
「报喜?」
王任重一愣,完全摸不著头脑。
他最近办的妖书案后续,尽是些得罪人或抄检查封的糟心事,何喜之有?
沈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声音也压不住了,他说道:「吏房主司!苏检正亲点,力荐你接任吏房主司!内阁的堂除」文帖,此刻怕已到海副都案头了!」
「什么?!」
王任重霍然起身,他死死盯著沈藻,仿佛要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「吏房主司?我?!一清兄,莫要戏言!」
吏房主司!执掌机要文书承转、官员考功档案、对接内阁与六部人事机宜的咽喉之位!
论品级已经是正五品,其权柄之重、地位之清要,远非寻常五品官可比。
多少人削尖了脑袋,背后不知要动多少关节、烧多少冷灶,都不敢奢望的位置。
他王任重,一个在外奔波劳碌、看似远离中枢的外门巡城御史,何德何能?
沈藻重重地点头道:「千真万确!」
沈藻为同年高兴,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:「就在方才,苏检正从高、张二位阁老处议定人事回衙,第一个点的就是你王清濮的大名!吏房主司!一锤定音!此等要职,若非苏检正一力举荐,内阁焉能轻许?」
沈藻已经抑制不住激动,声音传到隔壁。
隔壁值房半开的门缝里,几张探头探脑的脸瞬间僵住。
整个都察院西侧的值房区域,方才还弥漫的翻纸声、低语声、算盘声,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无数道目光,带著如同探照灯般,齐刷刷地聚焦在王任重那扇并未关严实的值房门上。
王任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。
这不是玩笑!
沈藻绝对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!
子霖兄果然记得自己!
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,值房外响起一阵急促却异常恭敬的脚步声。
海瑞身边的经历官恭敬地说道:「王御史!海副都请大人即刻移步正堂!」
「海副都」亲自召见!而且是「即刻」!
这也验证了刚刚沈藻的话。
「恭喜王大人!」
「贺喜王大人高升!」
「王大人深藏不露啊!」
「苏检正真是慧眼识珠————」
各种带著复杂情绪的恭贺声从各个角落响起,方才那些震惊和审视的目光,此刻迅转换成了热切和奉承。
值房内外,空气仿佛瞬间灼热起来。
沈藻轻轻拍了拍王任重的肩膀,低声道:「清濮兄,海副都相召,必是为此事。快去吧,莫让上官久等。吏房主司之位,非同小可,苏检正对你寄予厚望。」
他的语气里也带著一丝感慨,这位同年,竟一步登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