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四维这个他曾经看重的弟子已经废了,高拱如今也没有别的心思了,自己这些门生弟子还是要交给苏泽的。
可苏泽刚刚出高拱的公房,又见到了张居正身边的中书舍人夏炜。
「张阁老也要见我?」
夏炜点头,苏泽也不矫情,直接迈步进入张居正的公房。
这一次踏入张居正的公房,整个公房内整洁了许多。
那些装满户部帐目的大箱子都不见了。
见到苏泽,张居正罕见的笑道:「多亏了子霖,户部那些帐本都送到了内承运司去了,老夫终于不用再看那些帐本了。」
张居正自称老夫,其实就有些唯心了。
他比高拱小十二岁,满打满算才四十八,正是一名官员政治生涯的高峰期。
这些年来他担任次辅,威望和能力日趋巅峰。
苏泽连忙说道:「张阁老还要把控大局,过阵子怕是要比往年更忙了,到时候可不要怨恨苏某啊。」
张居正罕见的笑了起来,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一些。
「刚从元辅那边出来吧?」
这种事情也瞒不住别人,苏泽点头称是。
张居正说道:「中书门下五房为我大明培养人才,本阁老也要从你们中书门下五房要人,苏检正不会不答应吧?」
苏泽连忙说道:「中书门下五房并非苏某一人的私衙,张阁老点的将,苏某怎么会拦著呢。
张居正笑著说道:「这件事也是因为苏检正而起,户部要清查内承运司帐目,自然也需要一个得力之人来带领。」
「张侍郎几次向我要人,本阁老准备将户房主司刘城,调任户部云南清吏司主司,负责这次的事情,苏检正以为如何?」
刘城是户房的房正,也是整个中书门下五房中存在感最低的房正。
原因很简单,他是张居正的弟子,唯张居正之命是从,户房算是沦为了张居正的个人秘书机构。
显然,张居正也拿出了自己的补偿。
甚至接下来的人选,张居正都安排好了。
「至于空出来的户房主司一职————」
他指尖轻叩光洁的楠木条案,出笃笃轻响,目光落在苏泽脸上,带著一种洞悉了然的锐利。
「魏恽此人,当年子霖在户部任职的时候,他就是你的属下,于钱粮经济一道颇有心得。」
「他在户房任副主司也有些时日了,处事沉稳,条理清晰,在户部那边也相熟。」
张居正刻意在「户部那边也相熟」上略作停顿,暗示此人并非他张居正的嫡系,但是个能沟通两边的人物。
「本阁老以为,由魏恽接掌户房主司,正可承续刘碱之责,确保户房运转如常,不致因人事更迭而延误了户部与内承运司互查这等要务。苏检正以为如何?」
苏泽心中雪亮。
刘城是张居正安插在户房的关键人物,掌控著户房这个对接户部的核心枢纽。
如今张居正主动提出,将刘调任户部云南清吏司主司这个重要的实缺,表面上是升迁重用,实则是腾笼换鸟,将户房主司的位置让出来作为对苏泽的「补偿」。
而提议由魏恽接任,更是张居正深思熟虑的一步棋。
魏恽确实是苏泽的旧部,能力毋庸置疑。
调入中书门下五房后,在户房兢兢业业,功劳苦劳皆有。
更重要的一点是,魏恽并非苏泽绝对的铁杆心腹,他行事风格更趋务实中立,懂得在各方势力间平衡,与张居正门下的一些官员也有正常公务往来,不算完全站在张居正的对立面。
张居正推举魏恽,等于送了一个苏泽用得顺手的自己人上位,将户房的主动权「还给」苏泽。
同时也确保户房不会立刻完全倒戈,维持了一个相对平衡的局面。
这既给了苏泽面子,也给自己留了余地,是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。
苏泽脸上浮现出一丝「受教」的表情,微微欠身道:「张阁老慧眼识人,魏恽确是户房干才,办事勤勉,精于算学钱粮,由他接掌户房主司,确能保障互查帐目等事务稳妥推进。」
「泽无异议,谨遵张阁老安排。稍后便具文呈报内阁堂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