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庆皇帝虽然要杀陈洪,但他毕竟还是个心软的皇帝,给了陈洪死前最后的体面。
冯保又说道:「陈洪,你死后,陛下许你以庶民之礼下葬,赐还你的大宝。」
陈洪听完,更是眼泪盈眶。
大宝,就是太监入宫的时候割下来的东西。
所有太监的大宝,都会被悬挂在罐子里,存放在净事房中,太监出宫养老的时候,可以将大宝赎回。
很多太监,一辈子积攒的财富,大半都要被这一刀宰了,但是他们也是无怨无悔。
陈洪对著寝宫方向,重重磕了几个头,他声音嘶哑低沉,带著一丝解脱:「告诉陛下和太子,罪奴认罪伏法。」
看著老对手伏法,冯保心中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感觉。
陈洪狡诈贪婪,但是他得罪的人多,做的事情也都是以往那些太监会做的事情,无非就是敛财和好权。
相比之下,张诚就可怕多了。
张诚在外还有苏泽支援,没有了陈洪这个中间地带,冯保和张诚能够和谐相处吗?
冯保思考著,小太监们已经悬挂好了白绫。
陈洪也没有多少犹豫,自己挂上了白绫,紧接著冯保听到了咔嚓一声。
冯保冷眼看著陈洪断气,命人收敛尸身,随即下令:「东厂一应档籍文书,即刻封存待查。」
说完这些,冯保看也不看,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皇帝不安排新的东厂厂公了。
随著陈洪的倒台,东厂几乎被清理一空,剩下的都是一些原本边缘的小角色,根本不堪大任。
诏狱深处,刘台与陈进贤,这对在密室里痛饮庆功酒的盟友,此刻被分别关押在相邻的囚室里,早已没了当日的狂悖与幻想。
刘台蜷缩在铺著霉烂稻草的石板床上。
他一遍遍回想著狄许冷峻的面孔和那些铁证,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著他的心脏。
事到如今,他终于明白,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事!
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在提审时涕泪横流地辩解,将一切责任推给陈进贤,声称自己只是被其「蛊惑」、「利用」,甚至不惜攀咬张四维以求戴罪立功。
「蠢货!愚不可及!」隔壁囚室传来陈进贤沙哑的咒骂。
陈进贤从刚开始,就看不起刘台。
他倚著冰冷的墙壁,阴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狠厉,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沉寂。
与刘台不同,陈进贤从被捕那一刻起就明白,他再无生路。为兄报仇是他活著的唯一执念,如今复仇失败,甚至加了义父陈洪的覆灭,他已心如死灰。
「要不是你这个阉贼!我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!」
刘台听到了陈进贤的咒骂声,隔著牢房开始怒骂陈进贤。
陈进贤自然也不会惯著他,双方从如何预谋开始互相对骂,一直到诏狱响起脚步声。
狄许走进牢房,看向两人。
因为这个案子,他已经升任刑部郎中,这是他这个举人出身的官员,以往不敢想的事情。
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,狄许还要感谢两人。
所以今天来,狄许是给两人送「礼」的。
狄许对著两人,展开圣旨说道:「陈洪已伏法,恶既诛,三法司会审定,谳词如下:」
「户部郎中刘台,不思报效,罔顾国恩。阴结内宦,炮制邪书,散布流言,污蔑重臣,离间天家,动摇国本。其心可诛,其行悖逆,罪在不赦!」
「陛下朱批,斩立决。家人往敦煌为官奴。」
这些话,如同千斤重锤,砸碎了刘台最后一丝侥幸,罪已至死,还连累家人。
刘台一下子昏了过去。
陈进贤听到了陈洪伏法这句话后,就呆若木鸡。
看到陈进贤这个样子,狄许也念了一遍词,同样也是斩立决。
其实斩立决,已经是两人的运气好了。
法务大臣李一元是慎刑派。
当然,大明时期的慎刑派,并不是后世那种废死派,而是反对使用凌迟腰斩之类的极刑。
所以李一元担任法务大臣之后,第一个司法改革的建议,就是除了「谋反」、之类的大罪,不再使用这些残酷的极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