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馆立刻高运转起来。
印刷坊匠人对照李贽的简化字表,连夜赶制新的铅字模。
笔画减少带来的效率提升立竿见影,刻字师傅看著省下的功夫和材料,啧啧称奇。
而且规范偏旁和字部,一些不常用的汉字,就可以直接用活字拼成,不需要专门制作,节约了成本。
而且从这里,可以看出来,李贽是早有「预谋」。
李贽直接掏出了一本「三千常用字」。
这是他这些年来,和吏员工匠交流之后,总结出来的三千个常用字。
李贽现,如果日常使用,这三千字就足够了。
李贽还统计出其中的高频字,这些字会在句子中重复出现,就需要多准备活字。
这套活字制作出来后,竟然效果还不错,这让众人更有信心。
接下来就是文章了。
编辑们逐字逐句审阅即将刊的稿件,凡遇繁复字词,必查简表替换;凡遇晦涩文言,必改为清晰白话。
过程虽有磕绊,但目标明确,让贩夫走卒也能看懂。
何心隐亲自主笔,起草《新古文说》。
文章引经据典,从仓颉造字到韩柳古文,痛陈后世文字脱离民众、沦为少数人特权工具的弊端。
高扬「文字归民,开启民智」的大旗,将简化字与白话文定位为「复归古道,开创新风」的必然之举。
全文用最精炼的白话写成,用的全部都是三千常用字,力求百姓听完就能理解,本身就是宣言的实践。
数日后,焕然一新的《新乐府报》头版,赫然刊出《新古文说》。
宣言之下,当期所有文章,皆遵循「新古文」规范,并公开悬赏,用「新古文」规范投稿的小说、戏剧、诗歌等作品。
除了这开篇的宣言之外,《新乐府报》上,还刊登了一篇小说。
这篇小说的作者,就是最近名满天下的李贽。
小说塑造了一个名叫「孔大」的破落读书人。
这个已经跌落士绅阶层,但是又读过书的读书人,正好成为了最好的反讽工具。
「孔大」已经落魄到欠债为生了,却还要摆读书人的架子,对人讲解「茴」
的四种写法。
他拖不掉读书人长衫,得不到士绅的认可,却又鄙视普通百姓,使用佶屈聱牙的文字。
刊登后引了大量的议论。
甚至普通百姓,议论「孔大」的,要比议论何心隐的新古文还多。
毕竟这篇文章诙谐幽默,直白易懂,所描写的人物也似乎随处可见,谁没见过几个这样读傻了书的呆子?
这期报纸甫一上市,如同在京师文坛和市井投下了一颗震撼弹。
报童的吆喝声都带著新奇:「看报看报!
《新乐府报》出新字了!白话报,看得懂咧!」
茶馆里,识几个字的货郎拿著报纸,磕磕绊绊地读著上面的新闻,旁边围了一圈竖著耳朵听的脚夫、伙计。
「哎?这个「龟」字——真的就几笔?跟我记工帐画的差不多!」一个老木匠指著报纸,惊讶地跟同伴说。
「说得太对了!那些契书,鬼画符一样,谁知道写的啥!」有人想起松江奴变的报导,感同身受。
「这白话好啊,听著顺溜,不像以前看报,跟听天书似的。」普通市民的感受最为朴素直接。
简化字降低了阅读门槛,白话文消除了理解障碍,报纸第一次如此贴近他们的生活。
新鲜感带来了巨大的传播力,这一期的《新乐府报》销量陡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