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戚帅家学渊源,乃当世名将,然武监之体系,正是将这千百年来的征战经验与最新的格物之学融会贯通,铸就应对未来战局的栋梁。」
「戚营正天资卓绝,勇毅过人,若能得此系统锤炼」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不言而喻。
戚金深深吸了一口,郑重一拜:「李参将!戚金昔日愚钝,不识天高地厚,轻视武监之学。今日方知,坐井观天,险些误了自身。戚金请愿入武监,从头学起!请李参将成全。」
李如松连忙扶起他,心中快慰:「戚营正言重了!幡然省悟,正当其时!」
李如松又看向戚金。
戚继光的言传身教很扎实,戚金的基础扎实,读书识字水平也过同年人。
而且他从小习武,身材高大,体格已经远同龄人。
李如松说道:「戚营正,我准备向朝廷举荐你,凭此战之功勋与过往资历,不必经预科,直接参加武监正式学年的入学考较!」
「若得通过,便可直入正科,省却预科光阴。以营正之能,当有七八分把握!你可愿一试?」
戚金感动非常。
他当年不愿意入预科,也是觉得预科的内容太简单,耽误时间。
李如松愿意保荐自己,这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,戚金十分的感动,他说道:「金,愿竭尽全力!纵百死亦不悔!谢李参将提携之恩!」
李如松拍拍他的肩膀,目光投向远方大同的方向:「不必言谢。为国育才,本就是我辈之责。」
「待此间战事稍定,你便持此我的荐书,快马回京。这大争之世,正需如戚营正这般,既晓战阵之烈,更求学问之深的大将之材!」
几日后,已经准备好从太原出兵的戚继光,接到了李如松送来的两封信。
一封是报捷的文书,这次入寇的蒙古联军,当场死亡的只有千余,但是随后被东胜卫的明军追击,俘虏了近两千人。
把汉那吉生死不明,在草原上那就是死了,一个抛弃了自己的部落和手下的人,就算是跑回草原,那信用已经破产,就和死人没区别。
而草原通政署的邵学一,又领著东胜卫周围倾向于大明的部落,又抓了两千多俘虏。
另外有俘虏的战马牲畜,都在清点之中。
这份战绩,虽然不能和当年戚继光的东胜卫大捷,但也是近些年来难得的大胜了。
这一仗,算是将那些对大明实力还心存侥幸的部落彻底打醒。
这些部落,以前都觉得是土默特部不行,是俺达汗和黄台吉太怂,不敢和大明拼命。
近几年来,他们再也不敢南犯了。
另外一封文书,则是李如松写给戚继光的私信,是说他要推荐戚金去武监读书的事情。
这两封信看完,戚继光自然是大喜,他又对得到消息登门拜访的李文全说道:「小儿辈已破敌也!」
京师。
永定河码头。
北上的漕船在通州码头靠岸时,李费只带了两口装书稿的樟木箱。
岸上人群熙攘,何心隐一袭青布直立于最前,身后跟著何素心及十余位《新乐府报》的年轻编辑。
「卓吾兄!」
何心隐迎上去,目光扫过李贽消瘦的面颊:「松江之事,震动江南!」
李贽朗声一笑:「不过替天行道罢了!若不是诸位同道报导,此时也绝不会如此收场,李某代松江奴工,多谢诸位秉笔直书了!」
李贽行了一个大礼,众人纷纷回礼。
何素心忙接过书箱,引路道:「先生且随我们回报社,新茶已备好。」
《新乐府报》的偏厅内。
众人都看向李贽,想要听一听松江奴变中的详细过程。
《新乐府报》的编辑,都是何心隐的弟子,他们都是王学泰州派的成员,这一派是当今心学之中,最重视民本的一派。
而随著报纸兴起,市民文学昌盛,市民阶层兴起,这一派的力量也越来越大。
李贽喝了一口茶,开始说道:「松江棉工,十之八九不识字!徐璠的奴契写满自愿卖身」,他们却连自己的名字都画不出!」
他展开一卷染著褐斑的棉布,这从松江工坊带出的「帐册」,上面用炭条歪斜地记著工钱克扣的数目。
「瞧这斗」字画成方框,米」字涂作三点。」
何心隐叹息道:「朝廷律令动辄万言,莫说工人,便是童生也难通读。」
李贽说道:「这便是症结!」
「孔子曰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」,千年把戏不过四字——知识为牢」!」
「律书动辄万言,就是读书人也会被这些法条绕进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