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近日来,草原通政司打探到情报,听说把汉那吉团结了那些对黄台吉和大明不满的部落,被拥为新主,筹备秋季南下。」
「你持我的将令,去东胜卫巡视一圈吧,见一见边关的烽火。」
「遵命!」
当然,人心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。
次日清晨,当李如松按军规时辰抵达校场集合,准备出前往东胜卫。
他刚到校场,立刻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审视目光。
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,都对这位「京师来的参将」保持著表面的军礼,眼神带著好奇、疏离,隐约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。
这支队伍是巡视东胜卫防务的,领头的却是一名年轻的军官。
他和戚继光有著相似沉稳轮廓、却年轻许多。
他抱拳的动作明显带著几分敷衍。
年轻将领自报家门:「在下戚金,任抚标营游击!奉戚帅之令,护送李参将去东胜卫!」
李如松来之前,也已经看过大同镇的人事档案,他立刻知道了,这位戚金,乃是戚继光的侄子。
戚金才十七岁,但是他十五岁就已经在军营中效力了。
边关的几次战争,戚金都参与,他在十六岁的时候,就已经有「斩获两」的军功了。
李如松连忙抱拳回礼。
不过戚金的语气还是不善,他说道:「李参将,久闻京师武监之名,今日得见,果然气象不同。」
「气象不同」四字,在边关粗粝的语境中,绝非褒义。
李如松心中了然,面上却波澜不惊,依足礼数:「戚游击威名,末将亦有所闻,日后还请戚游击不吝指教。」
戚金语气冷淡:「末将如何敢指教李参将,只是边关不比京师沙盘,刀枪箭矢,可都是要见血的。」
这话都已经接近于挑衅了,但是李如松只是皱眉。
周围几位将佐交换著眼神,有人甚至出一声极低的嗤笑。
但是李如松想起苏泽的教导,还是将火气憋下去,他看了一眼怀表说道:「军令所在,大家还是出吧。」
戚金没想到李如松这么能忍,他也不敢违背自己叔父的军令,只好护送李如松出。
但是从大同再去东胜卫,路途艰苦,戚金不相信李如松这个连胡须都没有的家伙能撑得住!
出城北行,朔风更烈,卷起地上粗粝的沙砾,抽打著人脸。
让戚金意外的是,李如松不仅撑住了,还要比他所部精锐还游刃有余!
沿途所经墩堡,多是夯土或半石垒砌,不少已显颓圮。
戍守的军士衣衫单薄破旧,面有菜色。
李如松每到一个地方,都会认真询问当地卫所的情况。
戚金有些尴尬。
这些所卫,其实不是戚家军,而是大同卫原本留下的军队。
朝廷每年给九边拨款,但是养军这件事开销太大了,戚继光又是出了名的练精兵。
所以大同和东胜卫的戚家军待遇很好,可这些沿途卫所就差多了。
戚金觉得丢脸,对李如松的憎恶更深。
其实本来今年戚金应该要去武监预科读书的。
但是他觉得,打仗是战场上的学问,在武监读书成不了气候,所以他请求自己的叔父戚继光,继续在他麾下效力。
戚继光看重这个侄子,但也知道他性格执拗,读书这种事情强求不得,若是戚金不想去,去了京师惹事,反而对戚家不利,所以也没有强行让戚金去武监。
听说空降了一个武监的参将,戚金心怀不满,想著要给李如松下马威,让他尝尝边塞行军的苦头。
然而,让戚金和手下精锐骑兵惊讶的是,李如松不仅全程跟上了急行军的度,甚至在中途休息时,也未见多少疲态,反而抓紧时间检查马匹、整理装备,询问向导沿途地理和水源情况。
他的骑术并非花架子,控马稳健,显然下过苦功。
这多少消弭了一些轻视,但依然难解那份排挤的感觉。
途中歇脚,李如松拿出水囊和干粮欲与众人分享,戚金手下只是客气地摆手拒绝,自成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