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3章义民?暴民?
一大早的时候,就在松江知府衷贞吉苦苦等待吴淞口的军队来支援的时候,李贽却身穿一身儒衫,来到了松江知府衙门前。
衷贞吉这个松江知府做的当真是坎坷。
先是夹在应天十府巡抚海瑞和徐家之间,海瑞高升后,又遇到了吴淞铁路之议。
接著是日升昌票号暴雷,为了挽回在朝廷中的印象,衷贞吉冒险了一把,请求在上海县开征商税。
因为这个举动,衷贞吉被江南士绅骂成了「叛徒走狗野心家」,坊间都说他投靠了苏泽,成了「苏党」。
可衷贞吉冷暖自知,自己根本没有加入什么「苏党」,却纳了苏党的投名状,只得到了上司王锡爵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!
后来衷贞吉又听说,苏党升迁根本不看其他,就看自己能不能干出成绩。
衷贞吉不由的骂娘,如果有能力还要结党干嘛?
但是衷贞吉也现,能被世人认可的「苏党」份子,确实都是有能力的官员,他们只要做出政绩,很快就能升迁。
难道是自己的能力还不够,所以还在考察期?
可出了奴变,自己身为知府,一口大锅扣下来,再也无法翻身了。
就在衷贞吉自怨自艾的时候,突然接到了衙役通报,李贽自称是昨日焚毁徐氏工厂的代表,求见衷贞吉。
李贽!
衷贞吉当然知道李费的名号!
李贽的狂儒之名,衷贞吉当然听闻过。
衷贞吉怒上心头,你李贽自己辞官不做,却来松江府祸害自己!
衷贞吉压抑住怒火,既然你李贽自投罗网,那也别怪自己不客气了!
「更衣!本府要亲自见见这位卓吾先生!」
衷贞吉端坐堂上,努力维持著官威。
见到一身普通儒衫的李贽走进公堂,李贽的气度不凡,反而压过了身穿官袍的衷贞吉。
而且李贽是孤身走进的公堂,明明整个公堂上都是自己人,松江府官吏的气势却被李贽一人压住。
衷贞吉刚刚下定的狠心,此时也散去,他也由衷的赞叹一句,李贽不愧狂儒之名,当真是好风骨!
衷贞吉连忙摇头,他一拍惊堂木:「儒生李贽!你好大的胆子!煽动奴变,焚毁工坊,杀戮人命,搅得松江天翻地覆!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!」
李贽微微一笑,毫无惧色,坦然直视衷贞吉:「知府大人此言差矣。李某并非煽动,而是目睹徐璠虐奴如畜,私设刑狱,草菅人命,其行径已非人主,实乃国蠹民贼!」
「昨夜之事,非是奴变作乱,实乃不堪暴虐的义民,为求一线生机,愤而自救!」
「荒谬!」
衷贞吉拍案而起道:「自救?自救便是杀人放火?你知道朝廷一旦降罪下来,随你作乱的叛奴,都要人头落地!」
李贽却没有丝毫的胆怯,他向前一步说道:「吾等人头落地,衷知府呢?大明地方官员有守土之责,松江府若是生叛乱,就算是衷知府「戴罪立功」,也免不了朝廷的责罚吧?」
衷贞吉彻底破防,咬牙切齿的看向李贽。
李贽毫不畏惧,他说道:「李某这次来,是为知府大人,也为松江府,指一条明路!」
「一条既能平息事端,又能让大人安然度过此劫,甚至立下功劳的路!」
衷贞吉眼神一凝,他虽然怒火中烧,却因为李贽那句「明路」心动了。
如今他就和溺水之人一样,衷贞吉虽然深恨李贽,还是问道:「明路?你闯下泼天大祸,还有何明路可言!」
李贽声音陡然拔高,斩钉截铁说道:「将此番华亭之变,定为义民除害」!」
衷贞吉愣住了:「义民?除害?」
「不错!」
李贽语加快,连珠炮似的说道:「徐璠坐拥工坊,所蓄者,非法官奴!」
「其奴契皆未得官府验印,实为私禁良民!此乃罪一!」
「工坊之内,酷刑虐杀,草管人命,死者枕藉,其状惨绝人寰,人证物证俱在!此乃罪二!」
「其私设刑堂,家法僭越国法,奴工胸烙私印,视朝廷王法如无物!此乃罪三!」
「如此累累罪行,罄竹难书,形同谋逆!」
「昨夜奋起反抗者,非是作乱之奴,而是被逼至绝境、忍无可忍的义民!他们是在为国除害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