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2章皇家实学会之水杨酸
「张选郎。」
杨思忠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「这通政使一职,悬而未决有些时日了。这朝堂多有议论,再这样久推不出,风向对我吏部不利啊。」
「是,部堂明鉴。下官正是为此日夜焦心。」张四维连忙应道。
「————还是说,你张选郎如今眼光退步了?识人之明,大不如前了?」
「识人不明」四个字,狠狠扎在张四维心上。
他脸色瞬间有些白,后背渗出冷汗。
吏部的工作就是选人用人,「识人不明」,杨思忠这是在赤裸裸地质疑他的工作能力,更是对他掌控文选司权威的直接打击!
联想到前些日子杨思忠不动声色将他文选司的心腹旧部一个个调走,换上新人,架空他的意图已昭然若揭。如今借通政使廷推屡次失败难,更是名正言顺。
「部堂息怒!」
张四维强压下翻腾的屈辱和惊怒,深深低下头:「下官无能,有负部堂重托!前两次人选考虑不周,确系下官思虑未密,未能洞察李阁老所虑。此次名单,下官殚精竭虑,务求稳妥,还请部堂再给文选司一次机会。」
杨思忠冷哼一声说道:「不用了。
「」
「部堂?」
杨思忠说道:「通政使两推两否,如果再推再否,对我吏部的威信是巨大的打击。」
「部堂的意思是?」
杨思忠说道:「文选司不要再推了。」
听到这里,张四维的脸都白了。
两推两否,文选司的业务能力被朝野质疑,杨思忠甚至不给自己补救的机会!
可李一元的驳回都有理有据,张四维只好不甘心的退出了杨思忠的公房。
等到张四维离开后,杨思忠冷笑一声。
他当然清楚,李一元是故意找茬。
只是让他失望的是,张四维做事竟然如此不周全,都被李一元轻易的抓住了把柄。
杨思忠也明白,李一元为什么要阻止通政使的人选,不就是为了让苏泽继续执掌通政司吗?
自己既然给了张四维两次机会,他不中用,那吏部也没有必要再推通政使候选人了。
杨思忠也乐意卖苏泽一个人情,让他继续执掌通政司。
只不过李一元这家伙实在是太出风头,这点让杨思忠心情很不好,这番对张四维的敲打,也算是出气了吧。
河西古道,黄沙漫卷。
英国公张溶的车驾,在陇西地界艰难前行。
自京师立誓西行,这位国公憋著一口气,他带著幕僚、家丁和招募来的农人,踏上了前往河西之路。
张溶下定决心,要在河西做出成绩来,抢了武清伯李伟的皇家实学会会长一职!
到时候要让《农政全书》刊行天下!将李伟宣传成阻扰农书行的罪人,彻底将他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!
然而,关陇秋日的风沙与骤变的天气,终究不是养尊处优的国公爷能轻易消受的。
连日奔波劳顿,加上心火郁结,行至陕西平凉府境内,张溶竟一病不起。
起初是头痛畏寒,继而高热不退,浑身骨节如被锤击般剧痛难忍,呻吟之声不绝于旅舍床榻。
随行的医官用了清解表邪、调和营卫的方子,灌下去几剂,却如石沉大海,高热不退反增。
张溶面色潮红,神志时昏时醒,随行幕僚、家丁无不忧心如焚,生怕这位国公老爷死在这里。
要知道,像英国公张溶这样,出手阔绰,对待下属也很好,没什么国公架子的恩主,整个京师也没有几家。
随行的徐思诚是最著急的,他帮助英国公编纂农书,可以说自己的前途命运都和张溶绑在了一起。
消息传到平凉知府衙门,知府吓得魂飞魄散,亲自带著本地几位有名望的老医士前来诊治。
老医士们把脉观色,皆言是「风邪入里,兼有劳损伏火」,方子开得谨慎,却依旧不见起色。
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,府衙里一位积年的老书吏,战战兢兢地提了个「土方子」。
「禀————禀大人、国公爷,」
老书吏跪在屏风外,声音颤:「小的祖籍河西,幼时常见乡民遇此高热骨痛之症,无钱延医,便取河边老柳树之内皮,刮去粗粝,以净水煎煮,取浓汁饮下。虽不能言必愈,但退热止痛常有奇效,乡民唤作柳皮汤」。」
病榻上的张溶昏沉中听得「柳皮汤」三字,虚弱地抬了抬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