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苏泽和吏部的奏疏中,说的是在京七品以下的京官,以及京畿地区的地方官,都察院肯定要涵盖在内!
如果这样,日后都察院岂不是没有监察御史里行,只剩下权知监察御史了?
要知道,他们为了反对苏泽,可是好好研究过奏疏的。
这「权知」期限是一年,明确了考察的时间,不像是「里行」那样,到底多久全凭上面心意,有时候转正还需要等待都察院的员额。
此外,如果要判定试用期不合格,苏泽在奏疏中也规定了,要公布相关考核的判词,不合格的原因也要一条一条列出来。
而且苏泽还给了一次申辩机会,如果对试用期的考核不满意的,可以向吏部考功司,或者更上级的部门提出覆核。
那么对于都察院来说,日后有人拦著自己转正,就要拿出明确的理由来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里行几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,甚至连得罪了谁都不知道。
很多时候,人惧怕的不是最终结果,而是等待这个最终结果的过程。
如果这样,自己为什么要反对呢?
在场的监察御史里行们,都动摇了。
这时候,赵峥也现气氛不对劲了,他连忙说道:「诸位同仁,今日说的是权知新政,并非我们都察院的事情!」
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:「新政怎么和都察院无关?」
众人看过去,纷纷拱手肃立,来的人正是如今都察院的当家人,副都御使海瑞!
海瑞看起来已经听了很久了,他说道:「严给事中方才之言,句句切中要害!」
「监察御史里行」,本为储才、观政之设,如今却成无期苦役,去留全凭上官好恶,毫无章程法度可言!」
「此制不公,流毒深远,正是都察院自身最大的「弊政」!」
海瑞又看了几个年轻的监察御史里行,说道:「本官已查实,有里行御史因不肯阿附上官,滞留其位数载不得转正,蹉跎岁月,心志消磨!更有甚者,以此制为挟,索贿受贿,败坏风宪清名!此等情状,诸位视而不见乎?」
在场的正式御史,纷纷打了一个颤。
都察院办公,往往是一名正式的监察御史,带领几个监察御史里行一起。
大明制度,都察院中的监察御史,也没有严格的上下关系,大家都可以独立办案。
但是这是对正式御史来说。
对于这些没有编制的监察御史里行,他们连都察院的人都不是,那自然也没有都察院的待遇。
他们跟随一名正式御史,如果运气好遇到一个正直的还好,正式御史还会帮著他们转正。
如果遇到一些心术不正的,就会把手下的监察御史里行往死里压榨。
占了他们的功劳不说,甚至要向他们索贿,将他们视作奴仆。
海瑞当众说出都察院的家丑,却赢得了人数更多的监察御史里行们的拥戴。
海瑞说道:「本官已经问过了,此新政,不仅关乎新任州县官员、各部院新进,亦与我都察院休戚相关!」
「新政推行后,都察院也要以权知」之名、一年之期、明确之考成,取代这混沌无期、端丛生的里行」旧制!此乃革除我都察院积、重塑风宪清流的绝佳契机!」
「尔等不思顺应时势,革故鼎新,反而在此聒噪阻挠新政,是何道理?」
听到海瑞这么说,在场的年轻御史们目光充满了热切。
别的官员是嫌弃试用期太长,但是年轻御史们却觉得一年试用期实在是太短了!
一年试用,胜任转正,不胜任那上官也要给出明确理由,白纸黑字写下清退的判词。
如此一来,还有什么理由不支持新政呢?
海瑞又正气凛然的说道:「「权知」之制,意在激浊扬清,甄选真才。」
「然任何新法初行,必有奸猾之辈试图钻营,必有颟预上官借此勒索,必有考核不公引怨怼!」
「此等情,正是我都察院监察之要务!陛下设十三道监察御史,六科给事中,非为尔等坐而论道,空谈是非,而是要为朝廷守此新政关隘!」
海瑞说完,众御史拱手道:「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