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病救人,是药三分毒,总要有行险的地方。
也没有哪个医生,敢说自己一副药就能药到病除的。
甚至有些药物,有严重的副作用。
那问题来了,如果用药狠了,皇帝吃完就死了,那下方的太医就倒霉了。
可如果药吃下去皇帝没好,但是也没死,那太医就没有责任了。
所以太医院给皇帝治病,基本上都是一些温养的方子,甚至很多连治病都算不上,就是一些安慰剂。
只要皇帝吃完不会死,那太医也就没有责任了。
至于皇帝的病治不好,那不是更好吗?皇帝嫌弃我医术不高,不让我治病,反而更加安全。
反正医官都是世袭的,给皇帝治好病最多给点赏钱,治不好可是要抄家的。
给皇帝治病,就是个治好了没多少功劳,治坏了要全家倒霉的差事。
李时珍就算是要给皇帝开方,也要其他太医联名。
李时珍也没办法违背整个太医院的意愿。
结果就是,随著皇帝对李时珍越的不信任,李时珍能开的对症药物也越来越少,药效也越来越不明显,皇帝也就对他越不信任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躬著身子,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刚煎好的参汤道:「陛下,该进药了。」
隆庆帝摆了摆手。
其实李时珍是不建议皇帝长期服用参汤。
所谓虚不受补,隆庆皇帝的病根就是身体太虚,再进补就是饮鸩止渴。
但是皇帝每次喝完参汤,总能感觉身体舒服一些,皇帝要喝,别的太医也都支持,李时珍的反对也无效。
喝完参汤,皇帝感觉四肢暖暖的,舒服了不少。
如今大部分的政务,皇帝都已经交给内阁了。
但是增补阁臣的事情,还是要皇帝亲自处理。
皇帝的目光,停留在由中书门下五房呈上的《奏请增补阁臣专务疏》上。
隆庆皇帝手书:「内阁」。
冯保立刻会意道:「回陛下,阁老们议了几轮,尚未有定论。」
「高阁老的意思是,李通政使重订律法之议甚佳,此事非他莫属,而此事也要入阁才能办理。」
「张阁老则以为,苏检正所奏增补专务大臣并非要务,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增补。」
「诸阁老也是同样的意思,刑部毛尚书屡次上书请求归乡,朝廷可以准了毛尚书的致仕奏疏,请李通政使转任刑部尚书就是了。」
隆庆帝闭上眼,增补阁臣,尤其是涉及专务法务这等要职,牵一而动全身o
一名阁老,就是一个山头。
增补阁臣,就是打破现有的朝堂局势。
隆庆皇帝和自己的父皇嘉靖不同,他生性不喜欢折腾。
如果必要,勿做改变。
这是隆庆皇帝的想法,只要内阁运行良好,就没有必要做改变。
一阵压抑的咳嗽打断了皇帝的思绪,冯保连忙上前轻抚其背。
咳罢,隆庆帝喘息稍定,目光却变得更加沉凝。
这场病来得急,虽经太医调治有所缓和,但身体深处传来的虚弱感却如影随形。
人大概对于死亡总有一些预感,这种恐惧随著每日醒来而日增。
自己的功劳已经远父祖,本来是应该死而无憾的。
唯一的问题,就是太子年幼。
想到这里,隆庆皇帝又写下「太子」二字。
隆庆皇帝话题转得有些突兀,但是冯保和皇帝默契非常,他心领神会,立刻回道:「回陛下,太子殿下搬入宫内后,学业也没有落下,殿下聪慧,几位师傅都夸赞。」
「上一次高阁老和张阁老也旁听了太子的经筵,也对太子极为赞许。」
听到太子近况,隆庆帝紧绷的面容微微松弛。
不过皇太子不是寻常人家,又不要读书科举,光是读书好是不够的。
维持朝堂局势,这也是君主必修的课程。
隆庆皇帝拿起桌案上苏泽的奏疏,交给了冯保。
冯保愣了一下,接著问道:「陛下的意思,是将苏检正的奏疏给太子殿下过目,问一下太子的看法?」
隆庆皇帝满意的点头。
自从失语之后,他对冯保越的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