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太子身边的太监张宏设计,被委派到了倭国,本就是一肚子的怨气。
张鲸对倭国的盘剥,堪称将大明商贾在草原上的「生意经」挥到了极致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他心中憋著一股被「配」倭国的邪火,急于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,敛财手段无所不用其极。
《堺港条约》虽规定了税收分配,但「市舶司代征」这五个字,在张鲸手里玩出了花o
对于条约明文规定拨付给堺港市町的那部分税收,张鲸是雁过拔毛。
他明了各种各样的「手续费」、「保管费」、「清点费」,以及层出不穷的「加征」名目,港口疏浚要加征,防寇巡逻要加征,甚至为庆祝大明皇帝万寿也要加征。
真正能落到木下秀吉这个「市町代官」手里的银钱,往往十不存一二。
对此,木下秀吉也无可奈何。
因为《堺港条约》上规定了,由大明市舶司代替倭国征收市舶税,这笔税收一部分用来偿还对大明的赔款,一部分用来维持大明在堺港驻军和机构的开支,最后一部分才会交给堺港的市町(市政厅),也就是木下秀吉手里。
然而,历史的吊诡之处在此刻显现。
张鲸这种敲骨吸髓式的盘剥,在客观上却为木下秀吉带来了前所未有的、出他想像的「稳定」财源!
原因无他,堺港的贸易量在条约的「保护」和大明海商的涌入下,呈现了爆炸性的增长!
虽然张鲸代表的倭国市舶司拿走了大头中的大头。
但仅仅从他指缝里漏出的,那点经过层层克扣后残存的「合法」份额,其绝对数量,竟也远木下秀吉过去,在织田家担任一个普通部将时,所能接触到的任何一笔军费或领地收入!
关键是这笔收入还是稳定的!
堺港几乎成了倭国对外贸易的唯一港口,没办法,这里有大明的租界,有大明的官吏管理,商人们自然更愿意停靠堺港。
虽然倭国很多大名也积极开港,但是谁知道这些倭人什么想法?
万一他们秒变倭寇,抢劫了商船怎么办?
所以商人们宁可绕远到堺港,承担大明的市舶税,也要在堺港交易。
稳定!这才是关键。
对于商人如此,对于木下秀吉也是如此。
过去,木下秀吉的军费和物资仰赖织田信长的赏赐或战利品分配,时多时少,朝不保夕。
而现在,每月、每季,总有那么一笔「固定」的银钱或折算的物资从市舶司的帐上,经过张鲸的手,象征性地「拨付」给市町。
虽然这笔钱,其实对于堺港市舶司来说,不过是九牛一毛,但对木下秀吉而言就是无价之宝。
木下秀吉是足轻出身,在织田信长的手下中,也属于出身最低微的那一批。
而且木下秀吉一直以来,都没能拥有自己的领地,没有领地,就永远都是替织田信长打工的。
这也是木下秀吉铤而走险,甘愿冒著得罪织田信长的风险,赌织田信长不敢和他撕破脸,也要占领界港的原因。
木下秀吉赌对了。
他成了堺港之主后,织田信长派来使者,承认了他的身份,还晋升了他的职位,并且顺水推舟,将木下秀吉带出来的这些兵,都拨给了他。
但是木下秀吉却知道,织田信长只是迫不得已,他还是需要堺港这个和大明贸易,取得大明军火的通道,所以才没有和自己撕破脸。
明证就是,织田信长在信中,说会好好照顾他的妻子宁宁。
这明显就是织田信长将宁宁扣做人质了。
张鲸很快就敏锐感受到了木下秀吉的焦虑,果断提出了向他贷款。
他利用木下秀吉急于扩充实力、摆脱对织田家依赖的心理,以及其财源虽较过去稳定但总量仍不足的现状,以私人或关联商号的名义,向其提供高息贷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