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闻言,眉头紧锁:「陕西粮产本就仅堪自足,若再被晋商抽走,遇有灾荒,必成燎原之势!」
「此风断不可长!当行文陕西布政司,严令禁止粮食外运!」
高拱紧接著说道:「关中地震都过去十年了,老夫还记得,当年群臣因为地震弹劾奸相严嵩,如今严嵩都已经身死,地震余波还未消除,陕西上下官员到底在做什么?」
高拱道:「著令六科都察院,派出御史钦差调查陕西情况,那些贪蠹蠢笨的官员,经过吏部核准后尽皆贬谪罢黜,换上一批有能力的官员上去。」
两位阁老话,李一元要求的「治标之策」已经完成,苏泽这算是已经是完成了李一元交换的事情了。
何谓权力?
两位阁老的两句话,就掀起了陕西官场的风暴,不知道多少「百里侯」会因此被惩罚。
内阁权威日重,就连九卿衙门也只能唯唯,这也连带著中书门下五房的权威更重了。
收起这些心思,苏泽想起自己西部开的国家战略,决定先给内阁留下一个引子。
他拱手说道:「诸位阁老,如此一来,陕西能得几年安稳,但下官以为,这依然不是治本之策。」
高拱问道:「何为治本之策?」
苏泽说道:「回辅,汉唐之关中何以富甲天下?丝绸之路也!此乃破局之匙!欲活陕甘,必通丝路!兰州知州孙皋奏报,河西走廊坎儿井渐成,引导百姓试种棉花,颇有成效。棉花采摘后需纺织成布,河西难为,正可运回关中!」
「陕西亦有煤铁之利,可效仿山西,设厂制造蒸汽织机,展棉纺之业!棉花自河西、河套乃至西域来,织成棉布,一可北上售于草原,二可东出销往中原。」
「陕西地处天下腹心,水陆交通虽不及沿海便捷,然辐射西北、沟通中原之利,岂无产业立足之地?」
「此乃以丝路为引,织机为梭,朝廷只需稍加扶持引导,疏通商路,棉纺之利,足可盘活陕西!」
张居正是第一个跟上苏泽思路的。
他思考了一番说道:「若真能成行,倒是一条可行之路。」
「棉花种植、纺织、运输、售卖,环环皆可生利,百姓有业可就,地方有税可征。」
「比起单纯赈济或强禁粮食外流,更能固本培元。只是这初期的工坊设立、商路整饬、技术推广,仍需朝廷投入————」
苏泽说道:「棉纺之业,本就不是钢铁矿山那般重资产,而丝路贸易原本就有存续,只不过是将河西的棉花输送回陕西而已,陕甘旅商自己就能做到。」
「朝廷并不需要像工部官办工坊那样投入,只需要给一定的优惠政策扶植就可以了。」
不需要朝廷投资,张居正自然不反对,他摸著自己精美的长须说道:「如此倒是可行,这样吧,户部著令,荆州税关、河南诸税关,都对陕甘自产的棉布免征商税,再给工部拨一笔款子,整修关中渭水、泾河等运河水系。」
苏泽也没想到张居正这么配合,抛出两项利好陕西的政策。
他喜道:「下官就代陕甘百姓,多谢张阁老了。」
张居正摆手说道:「这件事还是感谢李通政使吧,若非他提醒,内阁竟然不知道陕西是这幅样子。」
「正如李通政使所言,陕西乃是我大明心腹之地,不能生变。」
高拱也赞同道:「这几件事就一起办,工部那笔技术革新资金,也可以用于陕甘的纺织业嘛,只要愿意上蒸汽机,愿意搞新技术的工坊,无论公私,只要符合要求,都能申请工部的资金。」
三言两语,有关陕西的政策就此定下。
诸大绶坐在一旁,目光在苏泽平静的面容与高拱赞许的神情间转圜。
苏泽今日所提,绝非临时起意,那棉纺布局、丝路复兴、产业转移的构想,条理清晰,显然是深思熟虑的国策。
看样子苏泽是和李一元达成了交换,李一元订立法律,帮著苏泽解决京师民间非法债券的问题,而苏泽帮著李一元,推动朝廷重新重视陕西。
这样算来,李一元还不能算是苏党,顶多算是和苏党交好的势力。
不过苏泽能够如此行云流水般的完成政治交换,足以可见他的能量,已经可以和一位九卿重臣相提并论了!
此子已经有了重臣之姿!
诸大绶想到自己友人的子侄沈一贯和苏泽交好,如果让沈一贯成为自己这个政治派系的继承人,那不是让沈一贯带著资源全投了「苏党」?
诸大绶心中百般心思涌过,最后只能心中叹息,下一辈的事情,还是他们自己操心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