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份戚继光总结毕生作战经验的兵书,如今已经写到了第三版了。
戚继光近些年对火器运用又有了新的看法,于是再次修改了火器作战的部分。
没办法,这个时代的武器展太快了,工部最新的无烟击枪已经研制出来,参谋部全体参谋都观摩了这种新式火枪。
陶观偶然现的硝化棉,是最好的引火击火药,只需要填充这种火棉,火枪中的机扩击打燧石引火,就能瞬间引爆枪管中的火药。
这样一来,如今的火枪已经摆脱了火绳的束缚,在任何环境中都能击。
而火棉击还有更多的好处,火棉击后不会产生灰烬,也就意味著不需要和以往那样清理燃烧室,射击度更快了。
这种火棉让参谋部又忧又喜。
喜的是,新武器威力非凡,大明又添了一神器。
忧的是,这种新式击火枪,改变了火枪作战的底层逻辑,那军队从操典到实战战术,都要重新编写,才能适应这种新式击火枪。
李如松看著这份第三版《纪效新书》,这是戚继光结合新武器所写的新版兵书,参谋部需要将这份兵书的内容吃透,写成新的武监训练条令。
李如松正伏案疾书,眉头微锁。
他身著禁卫军常服,肩章上的云纹徽记显示著参谋主司的身份。
「沐主司?稀客啊。」
听到通报,李如松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,随即起身相迎,语气平和,带著一丝同窗旧识的熟稔,又不失官场礼数。
「快请坐。来人,看茶。」他挥手示意手下。
沐昌佑被引入座,看著李如松案头堆积的军国要务,再对比自己那摊子「烂事」,脸上不由得有些烫。
他强自镇定,拱手道:「李主司军务繁忙,冒昧打扰,实在汗颜。」
「沐主司不必客气,都是为国效力。」李如松敏锐地捕捉到沐昌佑眉宇间的焦躁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,心中已猜到了几分。
他屏退左右,亲自给沐昌佑斟了杯热茶,温言道:「你我同在京师为陛下效力,又曾同在武监短暂受教,算起来也是同窗。沐贤弟此来,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?但说无妨。」
「同窗」二字被他刻意点出,无形中拉近了距离。
如果是以往,李如松大概不会如此作态。
当年他是最看不起沐昌佑「临阵脱逃」,中断武监学业钻营去了禁卫军的。
但是自从婚后,李如松也改了性子。
这位霍家小姐,确实是大家闺秀,也经常劝说李如松要收敛锋芒,多为苏教务长思考思考。
李如松在妻子的提醒下,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锋芒太甚,万一连累了教务长就不好了。
这次沐昌佑主动来找自己,李如松想到他在治安司主司的职位上也是兢兢业业,得到过苏教务长的夸奖。
以往那点的芥蒂,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,人各有志,沐昌佑这么做也不是大奸大恶。
此外,李如松也有自己的想法。
「苏党」最重务实之才,沐昌佑其实能力也不差,京师防火拆迁也甘愿得罪权贵,所以李如松也有将他拉入「苏党」的打算。
李如松如此亲近,沐昌佑竹筒倒豆子般将「澳洲殖拓股票」的乱象、商贾的欺诈手段、百姓的狂热盲从、治安司面临的巨大压力以及可能引的严重后果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言语间充满了无奈与愤懑。
「李主司,非是沐某无能!此等股票」骗局,前所未有,律法条文竟无一条能直接治其罪!」
「巡捕营畏难推诿,商贾背后恐有权贵影子!」
「我治安司人手有限,权限更有限,既要维持街面秩序,又要提防奸人煽动,还要担心百姓血汗被骗空闹出民变————」
「哎!实在是,实在是焦头烂额,束手无策!」
「若任由其蔓延,一旦酿成大祸,我沐昌佑顶了这口黑锅事小,只怕京师动荡,朝廷颜面有损啊!」
说到最后,沐昌佑的语气也急促起来,失了他黔国公府公子的稳重。
李如松静静听著,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,眉头也渐渐锁紧。
沐昌佑描述的乱象,其潜在的破坏力远一般的市井纠纷。
这不仅仅是治安问题,更是冲击新生的金融秩序、损害朝廷威信、甚至可能引社会动荡的毒瘤!
「竟已到了如此地步?」
李如松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著一丝冷意:「借朝廷现新土之机,行欺诈敛财之实,蛊惑人心,扰乱市井————此风断不可长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