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同王用汲王巡抚的奏疏所言的弊端,难道是今天才出现的吗?还不是早已经存在,若非舆论汹汹,陈进忠之流或许还在逍遥!」
他转过身,目光炯炯地看著罗万化:「报馆这些人,眼光犀利,消息灵通,扎根市井,最易察觉政策疏漏与执行偏差。」
「他们今日所问,句句是刺,却也是良药!他们问官办效率如何保障,是怕我们重蹈覆辙;问专项金如何监管,是担心银子被侵吞;问监督如何落到实处,是忧虑新瓶装旧酒!」
「这些疑问,逼著我们这些制定政策、执行政策的人,必须想得更周全,做得更扎实,解释得更清楚。这不是刁难,这是鞭策!」
苏泽拿起桌上的摘要,轻轻拍了拍:「你看,他们如实记录,公开刊载。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监督。」
「让天下人都看著,朝廷在做什么,遇到了什么问题,打算如何解决。阳光之下,魑魅魍魉便难以遁形。」
「这种公开的、良性的互动,让朝廷与民间得以沟通,让政策得以在质疑声中不断修正、完善,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。」
苏泽对著罗万化说道:「一甫兄,这报业协会之议,乃是你所倡,当年咱们在《乐府新报》的时候,不就是这般对朝廷大事高谈阔论吗?也和这帮编辑记者一样,书生意气挥斥方道?」
「当年咱们不是也抱著澄清吏治的想法进入官场,为何今日,反而害怕舆论监督了?」
罗万化听完苏泽的话,有些羞愧。
他深深一揖:「苏检正高论,如拨云雾!下官明白了,这舆论监督,确如良医之针砭,痛则痛矣,却可祛病强身。下官日后定当善加引导,使之成为新政助力!」
苏泽拉著罗万化说道:「一甫兄,做官不惧人言,我们做的事情,本就不惧怕外界非议,这些报馆反而能监督新政,将不同的声音传给当政者。」
罗万化不由得为苏泽的胸襟而感叹,离开苏泽的公房后,他又来到了沈一贯的公房。
将今日生的事情说了一遍,沈一贯说道:「一甫兄,子霖兄这是给我们苏党指路啊。」
罗万化问道:「肩吾兄,怎么说?」
沈一贯越想越是笃定,他说道:「子霖兄所言,总结下来就是十二个字。」
「哪十二个字?」
「立足实政,不避谤议,开诚布公!」
沈一贯好像是理顺了思路,接著说道:「我们苏党」,是实学之党,所以务求实绩,那些夸夸其谈的人,不能入我们苏党」。」
「我们苏党」,是君子之党,所以才不避谤议,子霖兄也宁可承担结党之名,也不行欺民苟且之事!所以要入苏党,也要有如此的觉悟,不畏惧人言,不惧怕别人的监督。」
「我们苏党」是开诚布公的,子霖兄从来不对我们避讳想法,我们也不应该向别人避讳传播子霖兄的想法。」
听到这里,罗万化只觉得豁然开朗。
原来如此!
还是沈一贯懂子霖兄,刚刚那场谈话竟然是这样的意思!
罗万化说道:「凡入我辈者当验其行!」
沈一贯说道:「子霖兄不仅仅是要求我们,而是对所有同道。」
「换而言之,凡是能做到以上三点的,也就能吸纳加入我们苏党」。」
罗万化两眼放光!
任何一个组织,都有自己的政治纲领和政治口号。
□号和纲领,是用来吸引志同道合的人。
以往的苏党,其实类似于一个互助会的组织,基本上是以苏泽为交际圈子,互相交换资源互相帮助。
现在苏泽「提出了」苏党的纲领和口号,那就意味著可以突破这个熟人圈子,吸纳志同道合的同道加入。
正如沈一贯所说的,「苏党」确实和以往的党派不同,这是「君子之党」!
罗万化低头说道:「这么说,报业联合会那边,如果有能践行子霖兄理念的,也可以吸纳加入?」
沈一贯点头。
不过沈一贯又担忧的说道:「今日一甫兄所说的舆论监督,怕是要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