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这个世界上,总有不少坏人,他们以诉讼为业,最擅长钻律法的空子。」
「如果这律法死了,事事都按照律法上条文来判,判决都应了法理,却没有了人情,那律法就成了束之高阁的经书,释经权就掌握在讼棍和刀笔吏手里。」
「这时候劝人向善的良法,也要成为逼良为娼的恶法了。」
小胖钧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。
但是苏泽又说道:「可这世上,若是法律太有弹性,也有问题。」
「什么问题?」
「若是律法条文都从心出,全由心断,但是人心隔肚皮,谁知道这些犯人是出自良知之心,还是伪装的呢?」
「啊?」
「朱氏断救夫,赵黑虎浪子回头,这是毋庸置疑的,但是这世上也不乏一些狡黠之辈,利用别人的善心为恶。」
「再有这刀笔吏,全由心断,那对于百姓来说也是无法安业的。」
这下子小胖钧彻底迷糊了。
这律法条文太严格不好,但是太松也不好,这其中的度量真是太难判断了!
苏泽也叹息,不仅仅是小胖钧迷糊,他自己也很难把握这个度。
法律既不是神圣的经文,但也不是任人打扮的娼妇。
律法需要有温情,但是也需要一定的刚度。
这就需要执政者拥有极大的政治智慧了。
苏泽也只是教导小胖钧,至于真正怎么办,还是需要遇到具体的案例。
现在就有现成的案例,苏泽问道:「殿下,不用想这么多,就说这赵黑虎和朱氏的案子,殿下觉得应该怎么断?」
小胖钧在找苏泽之前,也研究过相应的律法条文,听到苏泽这么说,他连忙说道:「朱氏下嫁虽违宗法,然其守节赴难,堪为天下妇德之范。且他与赵黑虎已经成婚生子,律法也不该拆散他们,违逆这人伦之道。」
「赵黑虎盗矿旧罪,补缴税款可赦,其经营煤矿、惠泽矿工,当以商德楷模」旌表。」
苏泽点头,补充说道:「女子婚嫁,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这朱氏嫁给赵黑虎,乃是晋王府所命,所以错的不是朱氏,而是晋王府。」
小胖钧问道:「苏师傅是支持张阁老削藩的吗?」
苏泽摇头说道:「晋藩不是代藩,如果是仅仅是因为嫁女削藩,那天下宗亲都要议论陛下刻薄了。」
小胖钧也点头。
张居正这时候上书削藩,确实引起了父皇的不快。
苏泽又问道:「殿下是怎么看的?」
小胖钧受到苏泽的教导,心中也是倾向于削藩的。
但是他也说道:「孤以为,应该缓削。」
苏泽满意的问道:「具体举措呢?」
小胖钧说道:「晋王府有错,王府罚俸一年。」
看到苏泽点头,小胖钧继续说道:「但朝廷宗法,对于宗室女束缚太多。」
「孤看了礼部的呈文,不少宗室女都找不到合适的婚配对象,最后老死在府上。」
「宗室女不能成婚,这有违了宗法设立的初衷,反而成了禁宗室的恶法。」
苏泽再次点头,小胖钧的思路越来越顺畅。
「既然如此,当废除此法,允许宗室女自由通婚。」
苏泽说道:「如此一来,肯定有大臣攻击这是违背祖宗之法,是让宗室堕落之策。」
小胖钧说道:「这个简单,如果自由婚配的宗室女,就要放弃宗室的身份。」
苏泽满意的点头说道:「殿下这个方法甚好!」
宗室的身份不值钱,出嫁的宗室女也享受不到什么福利。
让这些愿意自己婚配的宗室女脱籍,朝廷减轻了负担,也促成了她们的姻缘。
小胖钧思路打开,继续说道:「朝廷可以鼓励山西宗室脱籍,今年脱籍授田奖励,明年则减半,或者直接给银元。」
「这样一来,世人也不会说朝廷苛责宗室,也让一些不愿意受到宗室限制的子弟,和那朱俊棠一样,能够有出人头地的机会。」
苏泽高兴的说道:「殿下这番话,可以写成奏疏上给陛下,陛下看到殿下这份奏疏一定会非常高兴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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