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观和尚看了一眼朱氏。
如果是别的和尚,大概是不会管这件事的。
但是达观和尚不同,他入宫讲学,本来就是有政治目的的。
达观和尚和心学泰州学派走得很近,和颜钧何心隐都是好友。
所以达观和尚还是决定管一管这件事。
达观和尚说道:「朱施主就在五台山佛寺住下,这里是皇室敕封的宝刹,那镇守太监胆子再大也不敢擅闯。」
「贫僧即日启程入京,给皇贵妃讲经。」
朱氏眼中含泪,对著达观和尚千恩万谢。
达观和尚又让她写下血书,将自己和赵黑虎的冤屈写下,放入随身的经匣之中。
达观和尚穿上皇帝御赐的紫色僧袍,直接从五台山赶赴京师。
达观经常往来京师和五台山,这一次去五台山,也是应李贵妃之命,去五台山给皇帝诵经祈福的。
贴身经匣之内,有达观和尚在五台山上诵念的《楞严经》,还有朱氏的血书与赵黑虎案的关键凭据。
紫色袈裟是御赐给最高等级僧人的证明,达观和尚经常出入宫闱,今日守门的禁卫是沐昌佑,他例行检查之后,就立刻放行。
翊坤宫的偏殿,檀香袅袅。
李贵妃素衣简饰,正虔诚听达观讲《楞严经》。
太子朱翊钧侍立一旁,这位储君深受苏泽的教导,对于佛经并不感冒。
只不过被母妃拉著过来听讲,他强忍住不打哈欠,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。
达观讲至「菩萨应离一切相,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」时,话锋却似不经意地一转,声音带著悲悯:「娘娘,太子殿下,贫僧此番自五台山来,沿途见闻,颇多感慨。佛说众生平等,皆在苦海。便如那山西矿工,本欲循朝廷法度,补缴商税,求一安身立命之所,却反遭构陷,身陷囹圄,妻离子散,其状之惨,实令人心恻。」
李贵妃念了声佛号,面露不忍:「竟有此事?矿工亦是朝廷子民,缘何遭此厄运?」
达观见时机已到,从经匣深处取出那份染著暗红的血书,双手奉上:「娘娘慈悲。此乃五台县民妇朱氏,为救其夫赵黑虎所书。」
「其夫赵黑虎,本为内承运库官矿之承包人,苦心经营,欲效忠朝廷,照章纳税以洗前尘。」
「然镇守太监陈进忠,贪渎成性,恐其行暴露自身之罪,竟诬良为盗,勾结县令,将其下狱,更欲株连其数百矿工弟兄,此等行径,天理难容!」
「朱氏一弱质女流,断明志,泣血上书,求告无门,只得托付贫僧,望达天听!」
听到这里,李贵妃反而退缩了。
她正准备以这是外朝事务,她不方便干政为由,拒绝观看血书,但是已经无聊了半天的小胖钧,一下子来了劲儿。
「岂有此理!」
小胖钧猛地跨前一步,怒道:「这陈进忠不过一家奴,安敢如此欺主虐民!」
「父皇常教导儿臣,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。此等蠹虫,视国法如无物,视百姓如草芥,若不严惩,朝廷威严何在?民心何安?」
他一把接过那血书,看完之后立刻说道:「母妃,此事断不能坐视!儿臣这就去禀明父皇,请父皇圣裁!」
说罢,不待李贵妃应允,攥著血书,转身便向隆庆帝的御书房而去。
李贵妃本想要制止儿子,但是想到这也是一份功德,想了想还是唱了一句佛号。
达观和尚看著远去的太子,他早看出这位太子对于佛经不感兴趣。
今日让太子听经,果然起了效果。
御书房内,隆庆帝刚批阅完几份奏疏,正觉疲惫。忽见小胖钧未经通传便疾步闯入,疑惑的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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