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苏泽却打断了万敬的言。
「官营矿场,岂能一废了之?」
苏泽说道:「无论是变卖还是租赁,工部是甩了包袱,但是朝廷大计要怎么办?」
「煤炭乃国计民生之基石,取暖、冶炼、工坊,何处不需?若尽付私人之手,一旦市价腾贵或供给不稳,朝廷何以调控?何以安民?」
「矿脉乃天赐国财,若尽归私利,则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,长此以往,国本动摇。」
「新式采矿、运输、抽水之技,耗资巨大,风险极高。若无官办引领示范、
承担试错之责,单靠私矿逐利,技术进步必然迟滞。」
「此三者,关乎国本、民生与未来,岂可轻言放弃?」
万敬愣住了,在场的工部官员也愣住了。
他们本以为,中书门下五房是代表内阁来问罪的,甚至万敬自己都这么觉得,上来就做检讨。
但是苏泽这一番大论说完,工部官员还是沉默。
万敬问道:「可官办积弊,如何根除?」
苏泽摇头说道:「弊在管,不在官营本身。」
「王巡抚所奏四弊,其症结在于散、乱、腐、惰」。散在多头管理,乱在权责不清,腐在监督不力,惰在激励缺失。对症下药即可。」
「哪有得了病就直接埋了的道理?总要用药石医治一下吧?」
苏泽难得说起了俏皮话,众人都笑了出来,场面也轻松了不少。
苏泽说道:「既然是对症下药,那就要对好病症。」
「对于散,就要集中起来。」
「山西凡工部直属、内承运库所属、地方官办之煤矿,无论大小,其产权、
经营权,收归统一管理,可以仿效倭银公司,成立一个专门的官办公司统一管理。」
「这个公司设置董事会,由工部、户部、内承运库、都察院及精通矿务之技术官员共同组成,对内阁负责。地方设分公司,垂直管理。」
「至于技术的问题,工部设置矿业技术革新和安全专项金」,凡是进行技术升级的,无论官办私营都可以申请,工部审核之后可以获得无息的借贷,甚至无偿援助。」
「这样一来,官办矿场也不会因为责任问题不敢进行技术升级。」
「然后就是经营问题,仿照私营的矿场,引入绩效制度。产有奖,额利润可以用于矿场自身分配,鼓励增产增效。」
「最后就是强化监督了,只要这矿业公司成立,就可以统一管理,都察院、
户部、工部都可以进行巡查,贪腐、浪费、瞒报者,严惩不贷。」
张文弼看向苏泽,他也没想到苏泽能顶住朝堂上这么大的压力,还支持公办煤矿。
甚至一下子想出这么多的可行措施,挽救官营煤矿。
张文弼有些感动,他以前和苏泽接触不多,后来和沈一贯交谈之后,才有了加入「苏党」的意向。
如今看来,苏泽确实是一心为了朝廷,也难怪能让这么多人追随他。
其实工部内部,也不愿意放弃官营。
正如苏泽说的那样,官营尽管也有缺点,但是有的时候不盈利,还真不是官营本身的问题。
官营煤矿制度更完善,矿工待遇高,安全保护也更多,所以地方矿工更愿意在官营矿场工作。
官营的煤矿之中,也不乏一些技术先进的示范煤矿,而且随著煤矿投资的加大,就如同炼铁厂一样,官营才有能力进行大规模的技术更新。
毕竟私营煤矿最重要的还是赚钱。
万敬连忙表态说道:「苏检正所言极是,请中书门下五房将这次商议结果写成奏疏,我们工部附属。」
苏泽点头,在一旁负责记录的罗万化立刻将刚刚的言整理出来。
罗万化身为状元,迅写出了一份奏疏出来。
《请立矿业总公司兴利除疏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