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?那?」
「我在建工学校的旧友,帮我与河务总督衙门牵了线,只是出了一份荐书,说我是治水人才,又不是雷阁老亲书的,不值钱。」
高攀龙愣了一下,顾宪成这一招空手套白狼,是越的熟练了。
两人进入府衙,顾宪成舌战莲花,将他的江南造船厂计划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,果不其然,周顺昌露出感兴趣的表情。
不过周顺昌还是有顾忌,他说道:「夷人持股,又是如此要害的产业,若是让夷人偷学了去,尔等如何负得起责任?」
「府尊明鉴!下官所募番银皆经市舶司核验,契书明定专利归明」。」
他呈上盖有市舶分司朱印的文书:「这些夷商手握大明银元,总是要花出去的。苏州若拒新技术,如今东南最繁华的港口就是松江吴淞口了,难道坐视松江独占江海之利?」
提到松江府,这位周知府抬起头,脸色也严肃起来。
见知府神色微动,顾宪成压低声音:「常州木商因铁路延宕,积压樟木十万料;苏州丝商苦于生丝转运摩费。若造船厂成,木料可售作船材,生丝可由明轮快船直运闽粤,此乃苏常商贾抗衡松江之机!」
看到周知府意动,顾宪成又接下来自己的腰牌:「雷礼阁老亲授下官六等匠职,上月的时候,中书门下五房的苏检正奏请扩增沿江船坞」,府尊此时倡造船厂,岂非顺应中枢?」
周继昌抚须沉吟。
作为苏州知府,近日来苏州士绅谈论最多的,就是松江府的事情。
吴淞铁路开建,上海县开征商税。
原本和苏州并列天下甲府的松江府,不知不觉就拥有了比苏州府更多的财富o
如果在自己任上,让松江府远苏州府,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罪人?
「罢了!」
知府终提朱笔批文:「且允你试办。但需谨记,夷商不得近船坞半步,专利文书须交府衙存档!若泄蒸汽轮机之秘——」
「下官以性命作保!」
顾宪成躬身时嘴角微扬。
他听懂了弦外之音:所谓「存档」,实为知府预留分功之阶,而「禁夷」不过场面文章,地方大员既要政绩又畏清议的矛盾,恰是可乘之隙!
走出府衙时,高攀龙犹自心悸:「叔时兄假借松江之名行险,若被拆穿——」
「何须拆穿?」顾宪成眺望运河上如蚁漕船,「苏州商贾早视松江如虎狼。
我播一粒疑种,他们自会浇灌成参天巨树!」
顾宪成说的不错,在拿到了苏州府的批文之后,太仓县上下给了江南造船厂相当的重视。
太仓知县不仅仅亲自协调用地问题,还帮著安抚对蒸汽机畏惧的渔民,还帮著造船厂招募工人。
高攀龙也有些奇怪,他问向顾宪成,顾宪成笑著说道:「上海县自从吴淞口繁荣以来,已经逐渐成为松江府内的县。」
「这太仓县令也是个聪明人,太仓港的条件其实和吴淞口差不多,只是没有资金建设,又距离吴淞口太近,被吴淞口吸干了港口流量。」
「太仓这位郭县令,就指望著我们江南造船厂弄出一点成绩出来,压一压上海县的风头呢。」
高攀龙连连点头,原来是这个样子的。
散装江南,之所以散装,江南各地都在一种竞争的状态。
江南的士绅百姓,都有这样一种心态。
大家都是平原,地理条件差不多,自己过得不好,那就是自己不够努力。
这种内卷的心态,虽然不利于团结,那也正是这种零碎到县域的竞争,才让江南始终能在历史展中顺流而上。
而江南地区的文化,本身也有一种类似于苦行僧的受苦文化。
强调对家庭的责任,重视教育,强调社会贡献。
这也让江南地区的百姓,很容易变成合格的产业工人。
特别是顾宪成在江南造船厂的招工仪式上宣布,可以让一部分优秀工人前往建工学校上学后,前来参加募工的百姓更是排起了长龙。
京师。
苏泽的宅邸。
又到了休沐的日子,今日苏泽和好友们相约去京郊踏青,不过在踏青之前,苏泽和好友们齐聚在后院凉亭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