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沪生是我爸的名字。
我没说话。
我有些后悔。自己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呢?
“不找。”
我说,“我打错了。”
女人“哦”
了一声,然后换了更小心翼翼的语气:“星星,你毕业了吧?找到工作了吗?”
我含糊地“嗯”
了一声,突然不知道是该挂断还是敷衍下去。
她说:“这几天有台风雨,你上下班路上小心些。”
我又沉默了。
我等着她把电话先挂断。
她像是也没话可说了,叹了口气之后,说:“没事的话那就再见吧。”
“嗯。”
我握着电话,对面传来嘟——嘟——的声音。
我恨电话对面的女人吗?我想我没有资格,是我父亲和母亲感情破裂在先,而她恰好是能安慰我父亲的人。
可是母亲却不大能接受父亲刚和她离婚就找了别的女人。
她觉得父亲早就背着她在外面沾花惹草,一直在等她开口提离婚。
作为旁观者,我不好评判,从小到大,他们向来是当着我的面争吵,以至于我关注的点不同。
我不在乎到底是谁对谁错,我只想要平静。
可是情况常常是周而复始、无休无止。
争吵后的第二天,母亲会红着眼睛问我“我跟你爸离婚,你跟谁”
,我忠诚地看着母亲的眼睛说“我跟你”
,母亲有一丝动容,随后她拿着皮包上班去了。
我放学回来,就看到母亲若无其事地在灶台前做饭。我的父亲用抱歉的眼神看看我,又低下头继续剥毛豆。
如此,我就知道,他们和好了。
可是下一次,他们还是会因为同样的事情争吵。
我麻木地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做作业,一门之隔的是父母压低声音的对话。
“下次别当着孩子的面吵架了。”
母亲说。
父亲唯唯诺诺地回答:“是。是。”
安静了一瞬,菜铲子碰撞在铁锅上的声音响起来。
再过一会儿,抽油烟机的声音低下去,母亲又说:“你能不能别总是打牌,今年都输了多少钱了?”
每次说到这个,父亲就很激动。他的音量有些压不住了:“输什么了?每个月工资上交给你,我就那点奖金,爱怎么花是我的事。”
然后,我听到一声炒菜铲子摔打在铁锅上的声音。
父亲开始讨饶了。
“好了好了。别说了。孩子在做作业。”
大体上来说,我母亲是个冷静而强势的人,但是他们真的离婚后,母亲却变得软弱了。
这种软弱不是肉眼可见的,是隐藏在冷漠之下的。
她变得心不在焉,对一切事情都有一种疏离感,包括对我。
打完两通电话,我觉得精疲力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