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小凡的话音还飘在瑞云阶上,没等散尽,兰青玉已经拍起了巴掌。
啪。啪。啪。
三声。
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,一致得不像是人拍出来的,倒像是一尊傀儡在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。
他拍完三下手,将掌心摊开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嘴角挂着笑。
那笑意从嘴角往耳根的方向延伸,延伸的度很慢,慢到你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块肌肉被牵动的顺序。
“好胆色。”
兰青玉说。
说完将手掌翻过来,手背朝上,朝身后挥了一下。
两个兰青家族的弟子将生死棋盘抬上来。
棋盘长三米三,宽三米三,是一个标准的正方形。
棋盘表面蒙着一层“灰”
,像是从棋盘的木质纹理里渗出来的。
灰白色的雾气在棋盘表面缓缓流动,流动的度极慢,慢到盯久了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。
雾气之下,隐隐能看到几十枚棋子,黑白两色,散落在棋盘各处,排列得毫无章法。
没有棋罐。
没有座椅。
没有对手。
这本身就是一个信息。
生死棋盘不需要对手。
你的对手是棋盘本身,或者说,是那个已经死了几十万年的老人留在其中的一缕剑意。
棋盘落地时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青石板被棋盘的四条腿压住,石阶上的苔藓在棋盘落地的瞬间齐齐干枯,从墨绿色变成灰褐色,边缘卷起来,像被火烧过。
兰青玉走到棋盘旁边,伸出食指在棋盘边缘敲了敲。
指节磕在木头上,出“笃笃”
两声。
“规矩很简单,”
兰青玉收回手指,在袖口上蹭了蹭,“入局。破局。出局。破得了,人你带走。破不了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只是歪了歪头,用下巴朝辜云的方向点了一下。
辜云被两个兰青家族的弟子架着,双脚拖在地上,脚尖朝外撇着,鞋尖在青石板上蹭出了两道浅灰色的划痕。
他的头垂得很低,下巴抵着锁骨,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头遮住了整张脸。
血已经干了,从伤口边缘结成了黑褐色的痂,但痂面上有一层新鲜的反光,那是刚才又裂开的血口子渗出来的新血。
新血和旧痂叠在一起,颜色一层深一层浅,像年轮。
杨小凡看了一眼辜云。
只一眼。
然后他将目光收回来,落在生死棋盘上。
他没有问“如果我破不了会怎样”
。
这种问题没有意义。
兰青玉把话说了半截,留了半截。
留的那半截所有人心里都清楚。
破不了,辜云死,杨小凡也未必能活着从棋局里出来。
“小师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