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言曦缓缓抬头。
原来他们有自知之明啊?
她脸上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。
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贪婪的面孔,最后落在保温箱里熟睡的儿子身上。
缓然一笑。
“要我签字可以。”
她轻声说,突然从枕头下抽出一支录音笔。
“但请各位想清楚,这段录音要是传到媒体手里,不知道会取什么标题,“周氏逼死遗孀强夺婴儿”
,这个够不够劲爆,够不够抓眼球,还是什么别的?”
她继续轻笑: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俗话说,光脚不怕穿鞋的,你们想抢走孩子,没那么容易,把我逼急了,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。”
录音笔亮起的红灯显示,它已经工作了整整二十分钟。
周南第一个变了脸色,“你以为这就能威胁到我们吗?”
他欲上前,被周母拦下。
“这不是抢。”
周母对着陆言曦语气缓了些,“周家的孩子,自然要由周家抚养。”
孩子就睡在旁边的小床上,他原本睡得很沉,偶尔会无意识地咂咂嘴,像是在梦里还在喝奶。
可现在的动静早已把他吵醒,握着小拳头,睁着眼睛。
陆言曦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,指尖碰到他柔软的小拳头时,再次温柔一笑。
“我要是不愿意,谁都不能把孩子带走。”
最终是不欢而散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把脸埋进襁褓,终于是泣不成声。
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无助,挥着小手嚎啕大哭起来。
钟姨连忙上前安慰,拍着她的背脊,“太太,太太您冷静一点,别把孩子吓到了。”
陆言曦抬头,眼泪满是泪光:“周家明天说不定还会来要孩子,我该怎么办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办……我没有孩子的话真的只能去死了,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还活着……”
可是周家的人肯定不会死心的。如果让他们把孩子带走,她很快就再也见不到她的一双儿女了。
他死了,她才后知后觉,原来那些和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、淋过的每一场雨,那些曾经在心里翻涌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,那些因为他一句话就忍不住翘起的嘴角,那些深夜想起他时胸口微微烫的悸动,那都是爱。
这些爱现在全变成了最痛的遗物,她不能再去触碰。
她爱他,是他让那个时候的她活了下来。
可是现在他又带着这个时候的她一起死去。
二十五岁之前,她都不识他是她的周纪庭。
相逢太晚,相爱太短,死了还有那么漫长的岁月留给她回味,最后让她遗憾终生。
章台柳,章台柳,昔日青青今在否。
世界的声音渐渐远去,车外的喧闹、耳边的低语,全都模糊成一片。
唯有心底的悲鸣在耳中回荡,绵长、低哑。
像永不停歇的潮水,一次次漫上来,淹没了所有知觉。
她抱着孩子,唯余低泣与满心的破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