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安在家里实在是活不下去了。
自从父母被抓,家里的顶梁柱倒了,地里的庄稼没人管,家里的粮食也快吃完了。他变卖了家里最后的一点粮食,凑了点路费,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军区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粗布衣服,脚上的布鞋磨破了洞,露出了脚趾。
站在军区门口,他有些胆怯地往里张望,心里既期待又害怕。期待能找到哥哥赵德生,让他帮衬自己一把。
“同志,请问赵德生同志在这里吗?”
赵德安拦住一个路过的士兵,小心翼翼地道,“我是他弟弟,家里出了点事,想找他帮帮忙。”
士兵指了指里面:“他在那边的训练场,你自己过去找吧。”
赵德安谢过士兵,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。
远远地,他就看到了正在训练的赵德生。赵德生穿着军装,和战友们一起跑步。
赵德安心里闪过一丝疑问,他不是连长吗,怎么看起来和普通的士兵一样待遇?
他暂时压抑下心头的疑惑,对着他激动地喊了一声:“哥!”
赵德生听到声音,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到赵德安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赵德安会找到这里来,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烦躁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赵德生走过去,语气不善地问。
赵德安看着哥哥冰冷的眼神,心里有些怵,但还是鼓起勇气说:“哥,家里实在是活不下去了,爹娘还在拘留所里,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救他们?还有我,我也没地方去了,你能不能收留我?”
赵德生皱着眉,不耐烦地说:“我能有什么办法?爹娘的事是他们自己作的,我已经跟公安说了秉公处置。至于你,我这里也不是收容所,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“哥,你怎么能这么说呢?我们是亲兄弟啊!”
赵德安急了,“爹娘要是真的坐牢了,家里就彻底完了!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在里面受苦吗?”
“他们受苦也是你这个儿子做的不到位!”
赵德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我难道没有每个月打钱回来吗?你万事不管,任凭他们欺负方秀兰母女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今天?现在出了事,就想起我了?晚了!”
赵德安看着哥哥决绝的样子,急忙跟上去道:“哥,我知道你心里有气,可我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呀,你就帮帮我吧,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!”
赵德生看着赵德安可怜巴巴的样子,心里有些动摇。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,又硬起心肠说:“我帮不了你,你还是回去吧,你都是个大小伙了,家里又不是没房没地的,好好种地,好歹还能养活自己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不再理会赵德安。
赵德安站在原地,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,握紧了双拳,眼底闪过一丝不忿。
凭什么,他可是自己的哥哥啊,怎么可以不管他!
赵德生说的话没毛病,可是赵德安享福惯了,没有爹娘自然就想依赖大哥。
其实自从被撤去连长职务,赵德生心里就一直悬着一根刺,按规定,他这个普通士兵本不该再申请连长级别的家属院房子。这些天他表面平静,夜里却总睡不着,生怕哪天就接到搬离的通知。
这天杨政委找他谈话时,他心里咯噔一下,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没想到杨政委却语气缓和地道:“组织上商量过了,允许你继续在这住一段时间。”
赵德生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连忙道谢:“谢谢组织,谢谢杨政委!”
出去临时找房子搬家,对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难度有些大,开销更是倍增,尤其他现在连长的津贴都已经没了。
杨政委摆了摆手,话锋一转:“你也别光谢我,不少军嫂都替孩子说情。大家舍不得赵玉,这孩子太可怜了,现在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被欺负,真搬出去你家里那口子要是苛待她,我们想管都鞭长莫及。”
赵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知道所有人都是看在他的女儿份上算是他沾了女儿的光,可这话听在耳里却更像在指责他这个父亲失职。
他只能低下头,含糊地应着:“我知道了,以后我会看好她的。”
回到家,赵德生把这事告诉了林婉柔。林婉柔一听,瞬间炸了:“那些军嫂真是吃饱了撑的,多管闲事!还有你那个女儿,就是个天生的小狐狸精,专门勾得人围着她转!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
赵德生脸色一沉,“这话传出去,像个当妈的说的吗?”
林婉柔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婉约,她冷笑道:“我本来就不是她亲妈!凭什么要我天天看着她?有本事你让老赵家的人把她接走,别在这儿碍我的眼!”
看着她无理取闹的样子,赵德生攥紧了拳头,忍了又忍才没作。
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,林婉柔这种女人,只能共富贵,不能共患难。自从他被撤了连长,她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嫌弃。
此刻,赵德生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。
要是方秀兰还在就好了,那个女人不管他顺境逆境,总是安安静静地守着家,把老人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。比起眼前这个尖酸刻薄的林婉柔,方秀兰的贤良淑德实在是难能可贵。
以前的他没当回事,可现在越对比,越刺得他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