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午夜十二点,还有两个小时。
距离舅舅的抓捕行动,还有一个小时。
他拿起黑铅笔,塞进笔袋,冲出了家门。
三、西山骨碑
永州的秋夜,阴冷刺骨,湘江的风吹在脸上,像刀割一样。林砚打了辆出租车,直奔零陵区西山公墓。
公墓坐落在西山的半山腰,夜里更是阴森恐怖,墓碑林立,荒草萋萋,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,让人头皮麻。林砚拿着纸条,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,在墓碑间穿梭,寻找34号墓碑。
墓碑上的编号,模糊不清,有的被青苔覆盖,有的被风雨侵蚀。林砚找了半个多小时,终于在公墓的最深处,找到了34号墓碑。
墓碑很破旧,碑身布满裂痕,上面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雕刻的铅笔图案,和他手里的黑铅笔,一模一样。墓碑前,没有鲜花,没有祭品,只有一堆烧过的纸钱灰烬,和一支半截的黑色铅笔,笔杆已经腐烂,炭芯却依旧完好。
这就是上一个使用者的墓碑。
林砚蹲在墓碑前,拿出那支黑铅笔,又拿出一张画纸。他想起纸条上的话,“绘出其完整骨相,让其魂魄归位”
。
可他连这个人的样子都不知道,怎么画骨相?
就在这时,墓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碑身的裂痕里,冒出黑色的浊气,带着刺鼻的腐臭。墓碑前的半截铅笔,突然自己立了起来,笔尖对着林砚,出“沙沙”
的声响。
林砚的脑海里,突然涌入无数破碎的画面——
一个穿着八十年代校服的少年,坐在书桌前,拿着黑铅笔画画,画的是他的母亲,母亲笑着端来一杯牛奶;
少年用铅笔给同学画肖像,同学第二天就出了车祸,死状和画像一模一样;
少年拿着铅笔,对着镜子画自己的骨相,镜子里的自己,露出了狰狞的笑容;
最后,少年在西山公墓,用铅笔刺进了自己的心脏,倒在34号墓碑前,手里还攥着那支铅笔,嘴里喃喃着:“炭芯饿了……我喂它……”
画面的最后,是少年的脸。
林砚猛地抬头,看向墓碑上的铅笔图案,图案的下方,刻着一行极小的字——“陈默,1982-1998”
。
陈默,就是上一个使用者,死时,只有十六岁,和林砚一样大。
那些破碎的画面,是陈默的记忆。
林砚明白了,这支黑铅笔,能将上一个使用者的记忆,传递给下一个使用者。而陈默,当年选择了与铅笔结契,却最终被铅笔吞噬,变成了墓碑上的一个符号。
他不能走陈默的老路。
林砚拿起黑铅笔,在画纸上,开始勾勒陈默的骨相。
他凭着脑海里的记忆,一笔一笔地画,从颅骨,到脊椎,再到四肢的骨骼。炭芯划过画纸,“沙沙”
声越来越响,像是陈默的魂魄,在耳边低语。
“别画了……结契吧……成为主人,就能掌控生死……”
“你舅舅快死了……只有结契,才能救他……”
“炭芯饿了……喂它你的骨头……喂它你的魂魄……”
诡异的声音,在林砚的耳边回荡,他的脑袋开始剧痛,眼前出现了幻觉——他看见舅舅周正,穿着警服,被一个黑衣人按在地上,胸口插着匕,额头的血洞,正往外流着血。
“不!”
林砚嘶吼着,手中的铅笔,划得更快了。
他必须画完,必须让陈默的魂魄归位,必须救舅舅!
当最后一笔落下,陈默的完整骨相,出现在画纸上。炭黑色的骨骼,清晰可见,连骨缝里的纹路,都画得一丝不苟。
就在这时,画纸上的骨相,突然活了过来!
炭黑色的骨骼,从画纸上缓缓升起,悬在半空中,出淡淡的青光。34号墓碑,突然裂开,一具惨白的少年尸骨,从墓碑里缓缓爬出,骨骼的形状,和画纸上的骨相,一模一样。
是陈默的尸骨!
悬浮的炭黑骨相,缓缓飞向陈默的尸骨,与尸骨完美融合。陈默的尸骨,突然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空洞的眼窝,燃起了青色的鬼火。
“我……终于解脱了……”
陈默的魂魄,从尸骨里缓缓浮现,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穿着八十年代的校服,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。他看向林砚,点了点头,“谢谢你……别重蹈我的覆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