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醒来的时候,我躺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里,清晨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,暖洋洋的,驱散了夜里的寒意。我猛地坐起来,环顾四周,荣安小区依旧破败,可昨晚那种死寂和诡异,却消失得无影无踪,小区里有几个老人在晨练,说说笑笑,充满了人间烟火气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肩膀,没有任何痕迹,昨晚掉在地上的手机,好好地放在我的口袋里,电动车也停在小区门口,完好无损。
唯一不同的是,我怀里的那个快递盒,不见了。
我浑身冷汗,以为昨晚只是一场噩梦,可手机里的快递订单,清清楚楚地显示着:已签收,签收人:苏晚,签收时间:凌晨两点零三分。
不是梦!
我颤抖着双手,点开订单详情,想找到寄件人信息,可系统里依旧一片空白,仿佛这个订单,是凭空出现的。我骑着电动车,疯了一样赶回快递网点,把这件事告诉了网点老板王哥。
王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干快递十几年,什么怪事都见过,他听了我的话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拉着我走到网点的角落,压低声音说:“小林,你是不是真的去了荣安小区三号楼四单元4o2室?”
我点点头,声音颤抖:“王哥,我真的去了,那个收件人苏晚,是个死人,死了二十多年了……”
王哥叹了口气,点了一根烟,抽了半根,才缓缓说道:“荣安小区那个4o2室,我早就听说过,1998年,那个叫苏晚的女孩,是个快递员,也是夜班,在送快递的路上,出车祸死了,死的时候,手里还抱着一个没送出去的快递盒,从那以后,那个小区就开始闹鬼,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有夜班快递员,接到苏晚的快递订单,去送快递,回来的人,要么疯了,要么就消失了……”
我听得浑身冷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那为什么公司还会派这个订单?”
“系统自动派的,”
王哥掐灭烟头,眼神凝重,“我们网点每隔一年,就会接到一次这个订单,系统里删不掉,也改不了,谁接到,谁就得去送,之前有个同事,跟你一样,去送了快递,回来之后,每天晚上都做噩梦,说有个女孩找他要快递,不到一个月,就辞职消失了,再也没找到。”
我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冰凉,原来我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,只要我不再接夜班快递,就能远离诡异,可我没想到,诡异的事情,才刚刚开始。
从那天起,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。
梦里,我又回到了荣安小区4o2室,木门敞开,苏晚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碎花衬衫,脸色苍白,嘴角带着笑,手里抱着那个空白的快递盒,对着我轻声说:“快递员,我的快递,还没送完……”
每次梦到这里,我都会猛地惊醒,浑身冷汗,床单被汗水浸透,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冰冷惨白,像苏晚的脸。
不仅如此,我的身边,开始出现各种诡异的现象。
我的电动车,每天晚上都会自己启动,车灯闪烁,停在门口,像是在等待我出去送快递;我放在桌上的快递单,会莫名其妙地变成苏晚的订单,地址、姓名,一字不差;我走在路上,总能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,回头看,却空无一人,只有那股老式雪花膏的味道,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中。
我开始失眠,食欲不振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神涣散,同事们都说我撞邪了,躲着我走。我去寺庙求了护身符,去医院看了医生,可都没有用,那股诡异的力量,始终缠绕着我,挥之不去。
王哥看我状态不对,给我放了假,让我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。我收拾行李,准备逃离这座城市,可就在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,我又接到了那个订单。
还是凌晨一点十七分,还是荣安小区三号楼四单元4o2室,还是收件人苏晚,备注依旧是:务必凌晨两点送达,逾期不候,敲门三声,无需等待签收。
这一次,快递盒里,不再是空白,系统显示,物品是:一件碎花衬衫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,浑身抖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我知道,我躲不掉了,苏晚找我,不是为了签收快递,而是有未了的心愿,她要我帮她,送完那个二十多年前,没送出去的快递。
我没有再逃避,骑着电动车,再次驶向荣安小区。这一次,我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莫名的平静,仿佛注定要完成这件事。
依旧是凌晨两点,荣安小区依旧死寂,4o2室的木门,依旧虚掩着。我敲了三声门,推门而入,房间里的摆设,和昨晚一模一样,墙上的黑白照片,苏晚的笑容,依旧诡异。
卧室的门,敞开着。
我鼓起勇气,走进卧室。
卧室里很简陋,一张老式的木板床,床上铺着洗得白的床单,床头放着一个破旧的梳妆台,梳妆台上,摆着一瓶老式雪花膏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,苏晚和一个年轻的男人依偎在一起,男人穿着工装,笑容阳光,照片背后,写着一行字:阿哲,等我送完最后一个快递,就嫁给你。
梳妆台的抽屉,虚掩着。
我拉开抽屉,里面放着一个褪色的快递盒,和我昨晚送的那个一模一样,快递单上的字迹,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依稀看到收件人地址:城郊水泥厂,陈哲收。
陈哲,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。
我终于明白了,1998年的那个晚上,苏晚要送的最后一个快递,是送给她的未婚夫陈哲的,可她在送快递的路上,遭遇了车祸,没能把快递送到,执念不散,二十多年来,一直在寻找夜班快递员,帮她完成这个未了的心愿。
那个快递盒里,装的不是别的,正是她准备结婚穿的碎花衬衫,也就是今天订单上的物品。
“他在哪里?”
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轻声问道。
空气中,那股雪花膏的味道再次浓郁起来,苏晚的身影,缓缓出现在床边,她穿着碎花衬衫,脸色苍白,眼睛里含着泪水,不再是之前的诡异,而是充满了幽怨和思念。
“水泥厂,他在那里等了我二十多年。”
她轻声说,声音哽咽。
我拿起梳妆台上的快递盒,紧紧抱在怀里:“我帮你送过去。”
苏晚的身影,轻轻点了点头,化作一缕白烟,消失在空气中,那股刺骨的寒意,也随之消散,房间里的霉味和腥气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淡淡的雪花膏味,温柔又安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