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快走!”
我推了林夏一把,“顺着岸边的绳子往回拉船,我去炸了它的巢穴!”
林夏哭着摇头,我却已经拿起另一桶汽油,跳进了湖里。湖水冰冷刺骨,黏腻的触感像是裹着一层腐肉,无数水蛆顺着我的皮肤往衣服里钻,青黑色的纹路开始在我的小腿上蔓延。我朝着漩涡的方向游去,水魈的触须在我身边划过,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口,伤口里立刻涌进无数水蛆,啃噬着我的血肉。
靠近漩涡时,我看到了湖底的溶洞,洞口布满了白色的卵囊,每个卵囊里都有一个模糊的影子,像是正在育的水魈。水魈的躯体就在溶洞门口,九个脑袋已经被火焰烧得焦黑,却依旧在疯狂地摆动,试图阻止我。
我点燃汽油桶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把它扔进了溶洞。爆炸声从湖底传来,巨大的冲击波把我往上掀,我看到溶洞里的卵囊瞬间被火焰吞噬,水魈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整个躯体开始崩溃,鳞片脱落,露出底下腐烂的肌肉组织,无数水蛆和未孵化的卵从它的身体里涌出,污染了整片湖水。
我被冲击波推到岸边,林夏和老栓爷把我拉上了岸。我的身体已经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,皮肤下的水蛆正在疯狂蠕动,骨头像是被啃噬般剧痛。林夏的胳膊已经溃烂见骨,却依旧死死地抱着我,眼泪混合着雨水往下淌。
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时,湖面突然平静下来,墨绿色的湖水开始变得清澈,像是被某种力量净化。可老栓爷的脸色却变得惨白,他指着湖面,声音颤抖:“不对……它的核心没被炸掉……”
话音刚落,湖心突然冒出一道巨大的水柱,水柱顶端,一个全新的脑袋缓缓升起——那是一个婴儿的脑袋,皮肤白皙,眼睛是血红色的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。它的脖颈下,还连着八个未完全育的小脑袋,正在缓慢生长。
“它在进化……”
老栓爷瘫坐在地上,绝望地说,“化工厂的废水让它拥有了无限再生的能力,我们炸掉的,只是它的躯体,它的核心在湖底最深的地方,靠吞噬污染物和活物生存……”
我看着那个婴儿脑袋,身体里的剧痛越来越剧烈,青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,皮肤下的水蛆开始聚集,像是要冲破皮肤。林夏的情况也越来越糟,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,嘴角裂开,露出了尖利的牙齿。
“它们在同化我们……”
林夏的声音变得沙哑,像是被湖水呛过,“我们沾了它的黏液和水蛆,正在变成它的一部分……”
远处的村子里,传来了村民们的嘶吼声,像是野兽的嚎叫。我们回头看去,无数村民从村里跑出来,他们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,脖颈处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,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,像是变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。他们朝着湖边跑来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朝拜那个婴儿脑袋。
水魈的婴儿脑袋出一阵尖锐的嘶鸣,村民们纷纷跳进湖里,湖水瞬间被鲜血染红,水魈的八个小脑袋开始疯狂地吞噬村民,每个脑袋吞噬一个村民后,就会长大一分,鳞片变得更加坚硬。
“完了……一切都完了……”
老栓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我看着林夏越来越诡异的脸,又看了看正在快成长的水魈,突然拿出身上的最后一个炸药包——这是我们准备应对突情况的,威力足以炸塌半个山体。“我去炸了湖底的核心。”
我看着林夏,声音平静,“你想办法活下去,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外面的人,永远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锁龙湖。”
林夏哭着拉住我,可我已经挣脱了她的手,跳进了湖里。这一次,湖水不再冰冷,而是带着一股温热的黏腻,像是浸泡在生物的体液里。水魈的触须朝着我涌来,我却没有躲闪,而是顺着触须的方向,朝着湖底最深的地方游去。
湖底的溶洞深处,我看到了水魈的核心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卵,像是一颗透明的琥珀,里面包裹着一个完整的人类躯体,正是三个月前第一个失踪的村民,他的身体已经与水魈的核心融为一体,心脏还在跳动,每跳动一次,湖面上就会传来“咚”
的声响。
我把炸药包绑在核心上,点燃了引线。水魈的九个脑袋同时朝着我扑来,它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,可我已经没有退路。引线燃烧的滋滋声,水魈的嘶吼声,村民们的嚎叫声,混合在一起,像是一绝望的挽歌。
就在炸药爆炸的瞬间,我看到水魈的婴儿脑袋朝着我张开了嘴,嘴里不是尖利的牙齿,而是无数个细小的吸盘,像是要把我的魂魄吸走。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身体被冲击波撕裂的剧痛,皮肤下的水蛆疯狂蠕动,像是要逃离我的身体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,低头看去,锁龙湖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,湖水消失不见,只剩下黑色的淤泥和无数具腐烂的尸体。水魈的核心被炸毁了,可那些被同化的村民,却还在淤泥里蠕动,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林夏站在坑洞边缘,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变,青黑色的触须从她的脖颈处伸出,眼睛是血红色的,却还在朝着我的方向张望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我想靠近她,却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,像是要融入空气里。我知道,我的魂魄正在被水魈的残余力量吞噬,变成它的一部分。
雨还在下,坑洞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,黑色的淤泥里,无数细小的水蛆正在聚集,像是在孕育新的生命。我看到淤泥里,一个小小的卵囊正在缓慢形成,里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,像是一个婴儿的脑袋。
原来,水魈永远不会被彻底消灭。它靠污染而生,靠吞噬而进化,只要还有污染物,只要还有活物,它就会一直存在,一直重生。
我看着林夏的身影,看着那些蠕动的村民,看着那个正在形成的卵囊,心里充满了绝望。或许,从化工厂排污的那一刻起,这里就已经变成了地狱,而我们,只是地狱里的又一个牺牲品。
雨丝落在坑洞的淤泥里,激起细小的涟漪。淤泥深处,传来了微弱的“咚”
声,像是心脏在跳动,又像是某种生物在苏醒。
这声音,会一直持续下去,直到下一个牺牲品的到来,直到整个世界,都被这浊渊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