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的梅雨,把湘西山里的锁龙村泡得馊。村子坐落在锁龙湖岸,湖面常年飘着青灰色的瘴气,老辈人说那湖里锁着恶龙,每隔二十年就要献祭一对童男童女,不然就会大水,淹得村子鸡犬不留。我叫赵默,是个摄影记者,带着助手苏晴来这里,本想拍一组民俗照片,却没想到,自己会变成这场祭祀里最关键的牺牲品。
进村那天,雨下得正密,村口的老槐树被泡得黑,树枝上挂着十几个褪色的红布娃娃,风吹过,出“呜呜”
的声响,像孩子在哭。村长老石爷拄着枣木拐杖,堵在桥头,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,眼神直勾勾盯着苏晴背着的相机包。“外乡人,这锁龙村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。”
他的声音裹着雨丝,黏腻得像湖底的淤泥,“下个月就是祭龙日,村里正忙着准备,你们在这,会冲撞了龙王。”
苏晴是个不信邪的小姑娘,闻言撇了撇嘴:“石爷,都什么年代了,还龙王呢,我们就是来拍点照片,三天就走,不打扰你们。”
我也觉得老石爷的话是封建迷信,锁龙湖的传说听着玄乎,说不定就是村里人为了搞旅游编出来的噱头。我们找了村东头的王寡妇家借住,她男人前几年在湖里打鱼,船翻了,连尸体都没捞上来,只留下她和六岁的儿子毛豆相依为命。王寡妇人很热情,给我们收拾了干净的房间,只是提起祭龙日,脸色就变得惨白,一个劲地劝我们:“赵记者,苏姑娘,听我一句劝,赶紧走,这祭龙不是闹着玩的,二十年前,村里就有外乡人不信邪,非要留下看祭祀,结果第二天就死在了湖里,尸体被捞上来时,浑身的血都被吸光了,只剩下一层皮。”
我和苏晴对视一眼,只当她是吓唬我们。当天晚上,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。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水里挣扎,又像是龙在嘶吼,从锁龙湖的方向传来,断断续续的,搅得人心里毛。我起身走到窗边,往外一看,顿时吓得浑身冰凉。湖面的瘴气里,竟飘着无数个白色的人影,像是溺水的鬼魂,它们在水里游来游去,朝着村子的方向伸出手,嘴里出“嗬嗬”
的怪响,指甲缝里渗着湖水,滴在岸边的石头上,出“滋滋”
的腐蚀声。
“赵哥,你看什么呢?”
苏晴被我的动静吵醒,揉着眼睛走过来,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瞬间尖叫起来,“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?”
她的声音刚落,那些白色人影像是被惊动了,齐刷刷地朝我们的方向看来,空洞的眼窝里闪着绿光,吓得苏晴转身就往床上跑,用被子蒙住头,浑身抖。我也吓得心脏狂跳,连忙关上窗户,拉上窗帘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难道老石爷的话,是真的?
接下来的几天,村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。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红布娃娃,娃娃的眼睛用黑珠子缝成,看着就让人心里怵。村里的孩子也变得奇怪,他们不再嬉笑打闹,每天都呆呆地坐在湖边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龙王要吃小孩了”
,眼神空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。毛豆更是反常,他总说湖底有个穿红衣服的姐姐,在叫他的名字,还说要带他去湖底玩。王寡妇急得满嘴起泡,每天都用黑狗血给毛豆擦身子,可一点用都没有,毛豆的脸色越来越白,眼窝也越来越深,像是很久没睡觉一样。
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,我现苏晴变了。她开始变得神神叨叨,总说自己听到水里有声音在叫她的名字,还偷偷剪了自己的头,塞进红布娃娃里。有一次,我看到她半夜偷偷溜出房间,跑到湖边,对着湖水喃喃自语,手里拿着一根红绳,像是要把自己绑起来献给龙王。我赶紧冲过去拉住她,她却猛地回头,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,声音嘶哑地说:“赵哥,龙王在叫我,我必须去,不然它会生气的。”
我把苏晴带回房间,锁上门,心里满是疑惑。这锁龙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祭龙日的祭祀,真的是为了安抚龙王吗?我决定去村里的祠堂看看,老辈人说,祠堂里藏着锁龙村的族谱,或许能找到答案。
祠堂建在村子中央,阴森森的,门是厚重的木门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龙纹,龙的眼睛是用黑玉做的,看着就让人心里慌。我撬开锁,推门进去,一股霉味和腥气扑面而来,呛得人嗓子紧。祠堂的正中央,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,鼎里插着十几根人骨,骨头上刻着奇怪的符文,像是用血画上去的。墙上挂着一幅破旧的画,画里是一场祭祀的场景,几个村民正把一对童男童女往湖里推,湖面上,一条巨大的黑影在游动,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尖利的牙齿。
画的下方,是一本泛黄的族谱。我翻开族谱,里面的内容让我头皮麻。原来,锁龙村的祭龙传说,根本不是为了安抚龙王,而是为了供奉湖里的一只水怪。这水怪是百年前从上游漂下来的,长得像蛇,却有九个头,能吸食活人的精血,村里人为了保命,就定下了二十年一次的祭祀,用童男童女的精血喂它。而那些被献祭的孩子,死后会变成水鬼,永远困在湖里,帮水怪寻找下一个牺牲品。
族谱的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血字:“祭品需纯阴之体,辅以处子之血,方能平息水怪之怒,若祭品有假,水怪必大水,淹灭全村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苏晴是处子之身,毛豆是童男,难道他们就是村里准备的祭品?我正想着,祠堂的门突然“吱呀”
一声开了,老石爷带着几个村民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麻绳和匕,眼神阴鸷。“外乡人,你不该来这里的。”
老石爷冷笑一声,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意,“既然你知道了真相,就别想活着离开了,正好,苏姑娘是纯阴之体,毛豆是童男,再加上你这个阳气旺盛的男人,三个人的精血,足够喂饱水怪了,也能保我们村子二十年平安。”
“你们疯了!”
我怒喝一声,想要冲出去,却被几个村民死死按住,麻绳缠在我的身上,勒得我喘不过气。苏晴也被他们抓了过来,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,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。毛豆被王寡妇抱着,哭得撕心裂肺,王寡妇的脸上满是泪水,却不敢反抗,只是不停地念叨:“毛豆,别怪娘,娘也是没办法。”
我们被关在祠堂的柴房里,手脚都被绑着。苏晴哭着说:“赵哥,我们怎么办?他们真的要把我们喂水怪吗?”
我看着她惊恐的脸,心里又急又悔。如果不是我非要来这里,她也不会陷入险境。“别怕,苏晴,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