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围在我的床边,一个个伸出枯瘦的手,抚摸着我手腕上的蓝色手环。他们的指尖冰凉,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,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冻住了,一点点变得僵硬。
我看着他们的脸,突然现,他们的脸,都在慢慢地变化。有的变成了十年前那个护工的脸,有的变成了前几个值守保安的脸,还有的……变成了我的脸。
我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我的手指正在慢慢地变得枯瘦,皮肤一点点变得惨白,指甲盖上,开始浮现出一圈圈暗绿色的霉斑。
我挣扎着想去摸自己的脸,却现我的嘴角,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裂开,裂得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直到能看到自己黑的牙齿。
“护工……”
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,沙哑、尖利,和那个“我”
的声音一模一样,“我饿……给我饭吃……”
那个蹲在床边的“我”
,满意地笑了。他慢慢地站起身,把手腕上的蓝色手环亮给我看。手环上的“监护中”
三个字,正在慢慢地变淡,最后消失不见。
他走了。
他走出了监护室的门,走进了走廊的黑暗里。我知道,他会去值班室,会坐在那个监控主机前,会等着下一个值守的人。
会等着下一个,变成“护工”
的人。
监护室里的人影们,慢慢地散开了。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里,静静地躺着,像是一座座没有生气的雕塑。只有他们手腕上的蓝色手环,在昏沉的光线里,泛着幽幽的光。
我躺在铁架床上,动弹不得。那个霉的馒头还在我的胃里蠕动,我能感觉到,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化。我的头开始变得花白,脸上开始长出皱纹,皮肤开始变得松弛。
我变成了老人的样子。
我抬起手,看着手腕上的蓝色手环。上面的“监护中”
三个字,正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鲜红,像是用血写上去的。
监护室的门,被风吹得吱呀一声,开了一条缝。走廊里的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,还有一丝……新来的人的气息。
我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。我慢慢地从铁架床上坐起来,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。我走到床头柜前,慢慢地拉开抽屉。抽屉里,放着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用指甲刻着歪歪扭扭的字:饿……要吃饭……
我拿起那张纸,慢慢地走到监护室的摄像头下。摄像头早就坏了,屏幕上一片雪花,可我还是把纸举了起来,对准了摄像头的方向。
走廊里,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。
一步一步地,朝着监护室走来。
我咧开嘴,露出两排黑的牙齿,笑容诡异得像是开在地狱里的花。
“护工……”
我沙哑的声音,在监护室里响起,“我饿……给我饭吃……”
走廊里的脚步声,停了。
我知道,新的“护工”
来了。
我知道,监护的链条,又多了一环。
我知道,这永无止境的监护,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直到,这个康养中心里,挤满了戴着蓝色手环的人。
直到,这个世界上,只剩下监护者,和被监护者。
监护室的摄像头,突然滋滋地响了一声。
屏幕上的雪花,慢慢地散开了。
屏幕里,映出了我苍老的脸,和我手里那张泛黄的纸。
纸的最后,被人用指甲刻上了一行新的字:
监护,永无止境。
风,又吹过了走廊。
像是有人在哭。
又像是,有人在喊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