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来等船的。”
女人的声音带着水的湿重,“等了三十年,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她朝着陈默走过来,每走一步,脚下就渗出些河水,水里夹杂着铜钱。陈默吓得转身就跑,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,尖锐刺耳,像指甲刮过木板:“别跑!你欠了我的债,欠了河的债,早晚要还!”
他跑回老宅,锁上门,靠在门上大口喘气。透过门缝,他看见女人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着竹篙,竹篙上挂着串铜钱,每走一步,铜钱就响一下,像在催命。
当天晚上,敲门声响起,“咚、咚、咚”
,缓慢而有节奏,像是在敲棺材。陈默从猫眼里看去,外面站着穿红衣服的女人,手里拿着枚铜钱,正往猫眼上贴。
“开门……还债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水的湿重。
陈默吓得不敢出声。敲门声越来越大,门板开始晃动,像是要被撞开。他突然想起老周头给的铜钱,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来,攥在手里。
就在这时,敲门声停了。门外传来女人的哭声,凄厉而绝望:“你跑不掉的……重阳节晚上,我会来接你……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陈默瘫坐在地上,现手里的铜钱已经变得滚烫,上面的“陈”
字像是被血染红了,渗着些暗红色的黏液。
陈默决定去找老周头问清楚。天刚蒙蒙亮,他就来到望鱼渡,雾比往常更浓,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来越重。岸边的青石板上,布满了湿漉漉的脚印,没有鞋底的纹路,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,脚印里渗着些黑红色的黏液,还散落着些铜钱。
“你在找老周?”
身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。
陈默回头,见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雾里,身上披着件破旧的蓑衣,蓑衣上渗着些黑红色的黏液。老人的脸布满皱纹,眼睛里没有神采,像是个活死人。
“您认识他?”
陈默问。
老人叹了口气,声音沙哑得像树皮开裂:“我是他的堂哥,周德山。这望鱼渡,藏着个百年的凶咒。”
他告诉陈默,百年前,这里有个摆渡人,叫周阿水,是个心狠手辣的主。他私铸铜钱,强迫乘客用铜钱付船费,要是不给,就把人推下河淹死,再把尸体沉进河底,用铜钱压着,让死者的魂永远困在河里,替他摆渡。
“周阿水死的时候,把私铸的铜钱埋在了河底,说要让周家后代永远替他还债,每个摆渡人都要找齐七个魂,才能平息河底的怨气。”
周德山的声音颤,眼睛盯着河面,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出来,“老周头的爷爷是摆渡人,找了六个魂,还差一个,死在了河里。老周头接手渡口后,一直找第七个魂,十年前的事故,就是他故意弄翻的船,想找齐七个魂,可没想到,把你推上了浮木,漏了一个。”
陈默的心猛地一沉:“我就是那个漏了的魂?”
“是。”
周德山点头,“你当年掉进河里,喝了河底的水,沾了河底的怨气,就是老周头要找的第七个魂。他救你,不是好心,是想等你长大,把你的魂献给河底的怨气,凑齐七个魂,让他自己解脱。”
就在这时,河里突然翻起黑浪,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水面,抓住了周德山的脚踝。周德山尖叫起来,身体被往水里拖:“救我!救我!”
陈默刚要伸手,就看见水里浮出张浮肿的脸——是老周头,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手里拿着竹篙,竹篙上挂着串铜钱,正往周德山的身上缠。
“他也欠了河的债,该还了。”
老周头的声音从水里传来,尖利而冰冷。
周德山的身体被拖进水里,水面溅起的水花里,漂着枚铜钱,上面刻着“周”
字。陈默吓得转身就跑,身后传来阵阵铜钱声,像是有无数人在追他。
他跑回老宅,刚推开门,就看见母亲坐在院里呆,手里攥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穿藏青对襟褂的男人,抱着个小孩在渡口玩耍,小孩手里攥着枚铜钱,眉眼间竟和陈默一模一样。
“那是你小时候,老周头带你去渡口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