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里面的陈设很简单,一张积满灰尘的办公桌,一把转椅,墙上挂着厂长的遗照。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中山装,表情严肃,眼神锐利,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头的方向。
“这就是张建国厂长。”
李明的声音有些飘,“据说他生前性格很严厉,经常在厂里通宵加班,员工都说他把厂子当成自己的命。”
他走到办公桌前,上面放着一个台历,日期停留在1998年6月13日,旁边还有一个老式机械闹钟,指针同样指向三点。
当他伸手想去翻办公桌的抽屉时,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呼吸声,粗重而急促,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。李明猛地回头,办公室里空无一人,但转椅却面对着他,椅面上有明显的凹陷,像是刚刚有人坐过。
“谁?谁在那里?”
他壮着胆子喊道,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。
回答他的是一阵密集的“滴答”
声,从车间的各个角落传来,越来越响,像是有无数个钟表同时开始转动。李明惊恐地看向四周,所有废弃的钟表——墙上的挂钟、桌上的座钟、甚至散落在地上的零件,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,指针疯狂地转动着,出整齐划一的“咔哒”
声。
直播间的画面开始扭曲,色彩变得诡异,在线人数只剩下2oo人,但礼物却刷得更凶了。“夜半梳头人”
又送了一组火箭,留言只有两个字:“继续。”
“不播了,今天就到这里!”
李明终于崩溃了,转身就想跑。但当他跑到门口时,却现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,无论怎么拉都纹丝不动。手电筒的光线突然开始变暗,像是电量不足,周围的“滴答”
声越来越快,形成一阵令人头皮麻的噪音。
突然,所有的声音都停了。
整个车间陷入死寂,连风声都消失了。李明的心跳声在耳机里格外清晰,他握紧手电筒,慢慢转过身,看到办公室的转椅转了过来,椅面上坐着一个模糊的黑影。
那黑影穿着褪色的蓝布工装,身形佝偻,头部低垂着,看不清面容。但李明能感觉到,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黑影缓缓抬起手,指向办公桌的方向,枯瘦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青灰色。
李明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,他一步步挪到办公桌前,按照黑影的指示打开了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没有文件,只有一个上了锁的木盒。他回头看向转椅,黑影已经消失了,只有遗照上的厂长还在盯着他。
“打开它……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,不是他的声音,也不是弹幕的声音,像是直接从设备里传出来的。
李明颤抖着找到一根夹,费力地撬开了木盒的锁。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,还有一个怀表。他拿起怀表打开,里面的指针同样指向三点,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献给最亲爱的女儿,建国赠。”
直播间的画面突然恢复了正常,在线人数瞬间飙升到2ooo人。弹幕密密麻麻地滚动:
?“刚才生什么了?画面黑了几秒”
?“主播手里拿的什么?快看看日记!”
?“我刚才听到有人说话!绝对不是幻听!”
李明翻开日记,字迹娟秀,看起来是女性的笔迹。开头的日期是1997年3月,记录着工厂的日常,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,充满了恐惧和焦虑。
“3月15日:爸爸又在厂里加班了,他最近总是很憔悴,说工厂资金出了问题。今天看到他偷偷躲在办公室哭,我的心好疼。”
“5月2o日:供应商又来催债了,爸爸把家里的房子都抵押了。他说如果工厂倒闭,就对不起厂里的工人。”
“6月12日:银行不肯贷款,爸爸一整天都没说话。晚上我看到他在车间里摆弄天车,眼神好吓人。”
“6月13日:爸爸让我把所有钟表都调到三点十七分,他说这样就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天。他说他要去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,让我不要等他……”
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,最后一页有明显的泪痕,墨水都晕开了。李明拿着日记的手在颤抖,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——当年自杀的可能不是厂长,而是他的女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