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想起买下印章时的感觉——明明觉得诡异,却像被蛊惑了一样非要买下来。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摇着头说:“我做不到……这是害人。”
教授没再劝他,只是让他好自为之。回到画室,陈默把印章锁进抽屉,可夜里总能听到抽屉里传来“咚咚”
的响声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头。他趴在桌上画画,画笔会自己动起来,在纸上画满“镇”
字,每个字的末尾都拖着条红线,指向潘家园的方向。
一周后,他的视力开始下降,看东西时总觉得有层红雾。有天对着镜子梳头,现自己的眼睛里竟有个小小的红印,和印章上的“镇”
字一模一样。他伸手去揉,那印子却越来越深,最后竟嵌在了瞳孔里。
当晚,他做了个噩梦。梦里自己被关在个漆黑的盒子里,周围挤满了人影,都在抓他、咬他,嘴里喊着“该换你了”
。他拼命挣扎,却看到盒子壁上刻满了“镇”
字,每个字里都嵌着张脸——有老周、林墨、苏晴,还有些不认识的面孔,都在对着他哭嚎。
惊醒时,他现自己正趴在画架前,手里握着那枚印章,印面朝下按在一张空白画布上。他赶紧把印章拿开,画布上赫然印着个巨大的“镇”
字,红得像血,而在字的正中央,是他自己的脸,正透过画布往外看。
陈默终于崩溃了。他抓起印章,疯了似的往潘家园跑。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,像刀割一样疼,可他不敢停——瞳孔里的红印越来越烫,像是要把他的眼睛烧穿。
到潘家园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蹲在当初买印章的角落,把红木盒子摆在地上,自己缩在阴影里,盯着过往的行人。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,拿起印章看了看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:“这印章……我见过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:“您见过?”
“几十年前,我男人买过个一模一样的,”
老太太的声音颤,“后来他就疯了,整天说有人要抓他,最后在屋里上吊了,手里还攥着那枚印章……”
陈默的脸瞬间惨白。老太太放下印章,叹了口气:“小伙子,这东西邪性,别碰。”
老太太走后,他盯着印章看了很久。玉质里的暗红纹路已经变成了黑色,印面的“镇”
字像是在流血,滴落在盒子里,出“滴答”
的声响。他突然想起教授的话,想起梦里那些哭嚎的面孔,想起自己瞳孔里的红印——原来从买下印章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停在他面前,好奇地拿起印章:“叔叔,这是什么呀?”
陈默抬起头,脸上露出和之前那些摊主一样的笑容,声音却在抖:“是……镇宅的,保平安。”
小姑娘的妈妈走过来,皱着眉把她拉走:“别碰陌生人的东西。”
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,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的红印已经开始变淡,而印章的玉质里,一个新的轮廓正在慢慢成形——是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,正和那些面孔挤在一起,往玉质的深处沉去。
风越来越大,卷起地上的枯叶,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裤脚。他把印章重新放进红木盒子,慢慢站起身,往画室的方向走。路过一面镜子时,他无意间瞥了一眼,镜中的人佝偻着背,头花白,脸上布满皱纹,嘴角豁了颗牙,正对着他无声地笑。
而那枚印章,还躺在潘家园的角落里,等着下一个伸出手的人。
残响
那枚印章在潘家园的角落躺了三天。
第三天傍晚,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停在摊前。他头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副银丝眼镜,手指枯瘦却有力,拿起印章时,指腹恰好按在印面的“镇”
字中央。
“这玉料倒是特别。”
老者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像是很久没开口。他翻来覆去地看,镜片后的眼睛突然眯起——玉质深处,那些挤在一起的人脸正在缓缓蠕动,最边缘处,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轮廓正慢慢变得清晰。
老者的指尖在印面上轻轻摩挲,那“镇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