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七十年。”
女人的脸在水汽里忽明忽暗,戏服的水顺着衣角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,“班主说,要凑齐当年偷戏班行头的人,才能开棺见真章。”
阿武这才看清,她的戏服领口绣着个“虞”
字,正是《霸王别姬》里虞姬的行头。而她的脖颈处,有圈深深的勒痕,像是被人用戏服的水袖勒过。
一、棺中物
三更天的梆子声刚响,澡堂的地面突然裂开,露出口黑沉沉的棺材。棺盖自动滑开,里面没有尸体,只有堆霉的戏服,最上面叠着件绣金龙的戏袍,袍角压着个紫檀木盒子。
“是班主的行头。”
女人的手指抚过戏袍,“当年他被沉江前,有人偷了戏班的镇班之宝——那盒‘牵魂香’,能让死人听令。”
阿武打开木盒,里面果然装着半盒黑色的香灰,散着和江底淤泥一样的腥气。香灰里埋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用毛笔写着串名字,最后一个被红圈标着:“柳如云,现居浴春堂后院。”
“是她。”
女人的声音颤,“班主的小师妹,当年就是她把‘牵魂香’给了黑帮,换了活命的机会。”
后院的柴房里,果然绑着个白老太太。她的嘴被破布塞着,眼睛瞪得滚圆,看见那盒香灰时,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喉咙里出“嗬嗬”
的响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。
“她现在叫刘婆婆,在澡堂搓背搓了五十年。”
李警官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本泛黄的户籍册,“档案里写着,她是民国三十五年从江上游逃难来的,可没人知道她以前是戏班的人。”
刘婆婆的挣扎突然停了,她的眼睛转向棺材的方向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个诡异的笑。柴房的地面渗出黑色的水,很快就漫到脚踝,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戏服碎片。
“她不是在笑,”
女人的声音带着恐惧,“是牵魂香在控制她——当年她用香害了班主,现在香要让她还债了。”
阿武看见刘婆婆的手指开始变形,指甲变得又尖又长,像鸟爪一样抠着地面,在木板上划出深深的沟。她的喉咙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,正是《霸王别姬》里虞姬自刎的唱段,只是调子被扭曲得如同鬼哭。
二、香引魂
第一缕香点燃时,柴房的门窗突然关死,黑暗中浮现出无数人影。他们都穿着戏服,脸色青白,眼睛里没有瞳仁,正是当年戏班被害死的成员。
“牵魂香能召旧部。”
女人的声音在人影中穿梭,“班主当年就是靠这香,让戏班兄弟死后也能聚在一起。”
人影们缓缓走向刘婆婆,最前面的是个穿武生戏服的虚影,手里拿着把生锈的宝剑,正是戏班班主的模样。他的剑指向刘婆婆的胸口,那里藏着个硬物——是另一半“牵魂香”
的盒子。
“她说当年黑帮答应她,只要交出香,就放过她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李警官的声音带着不忍,“可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,她抱着死婴在江边坐了三天三夜,回来就疯了,一直守着这澡堂,像是在等什么。”
班主的虚影举起剑,却在刺到刘婆婆胸口时停住了。刘婆婆怀里掉出个布包,里面裹着个小小的虎头鞋,鞋底绣着个“虞”
字——正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名字。
“是她的孩子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颤,“当年我和班主的孩子,被她偷偷换了,扔进了江里……”
水面突然沸腾起来,无数只小手从水里伸出来,抓向刘婆婆的脚踝。她出凄厉的尖叫,身体被缓缓拖向棺材,那些小手撕扯着她的衣服,露出后背上的刺青——是个“盗”
字,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上去的。
“是班主烫的。”
女人看着刺青,眼泪混着水珠往下掉,“当年她偷了戏班的账本,被班主现,本该废了手脚,可班主心软,只烫了个记号。”
刘婆婆被拖进棺材的瞬间,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:“香……香在戏袍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