熔岩湖面下,熔晶王鲤浑浊的竖瞳死死锁着陈落凡,数次悍然猛攻之下,陈落凡已是遍体鳞伤,身躯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刻便会被碾成齑粉,却始终凭着一股狠劲,在濒死边缘苦苦支撑。
王鲤脖颈处的赤色光纹早已黯淡得近乎隐没,按其本命习性,此刻本应沉在熔岩中缓慢调息、恢复能量,可当它瞥见陈落凡那勉力支撑的身影,眼底翻涌的杀意终究压过了本能,终于下定了绝杀的决心。
只见它粗壮的脖颈骤然鼓胀,赤红色的本源灵力在口腔中疯狂凝聚、压缩,耀眼的红光愈盛,竟将周遭翻涌的熔岩灼烧得扭曲变形,连远处黝黑的岩壁都被这股炽烈能量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绯红,整座洞穴都被映得一片赤红。
“吼——”
低沉的咆哮震彻四野,洞顶的碎石簌簌坠落,熔晶王鲤口中的能量光柱骤然喷射而出,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,裹挟着熔岩的灼热,直扑陈落凡面门。
那光柱所过之处,熔岩湖中的火属性能量竟被尽数吸噬,光芒愈炽盛,待射出湖面的刹那,威势再增三分,霸道的能量竟将翻涌的熔岩硬生生逼退,露出湖底漆黑冰冷、布满裂隙的岩石。
“就是现在!”
震天的轰鸣掩盖了一切动静,陈落凡猛地从熔岩湖底的岩石裂隙中窜出。他将晶鲤之躯的潜能催动到极致,体表泛着一层淡淡的赤红灵光,堪堪抵御着周遭焚骨的高温,身形如一道迅捷的黑影,贴着熔岩湖底飞滑行。
王鲤这记致命一击,将其斜上方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,却也让它身体两侧陷入了相对的阴影,陈落凡正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,借着晶鲤之躯的灵活,骤然蹿到它身后的死角,一把将嵌在其鳞片缝隙中的火灵晶抄入手中,随即身形一缩,逃命似的钻向熔岩湖边的礁石缝隙。
甫一钻入礁石下的地底土层,身后便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轰响,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的后心,将他已然遁入土中的身体又向前猛推了数丈之远,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翻江倒海。
身在土中,陈落凡连闷哼都不敢出,生怕一丝声响暴露位置,引得身后的熔晶王鲤撞碎岩层追来,索性咬紧牙关,循着遁入的原路拼死猛冲。
可身后的撞击声却愈演愈烈,沉闷的巨响接连不断,陈落凡心头骤生寒意——他凭着息土之躯能在土中自如穿行,而熔晶王鲤虽需硬生生撞碎土层,可那灵皇境界的恐怖蛮力,竟让它的度比自己还快上一丝。
土层在身后不断崩塌、陷落,滚烫的碎石夹杂着岩浆的余温,狠狠砸在陈落凡的背上,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喉头泛起浓烈的腥甜,灵力在体内剧烈震荡,几近溃散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王鲤那庞大的身躯正在岩层中疯狂穿梭,坚如精铁的岩石在它面前竟如豆腐般脆弱,那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敲在他的心脏上,一声比一声近,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。
“该死!这孽畜怎么追得这么紧!”
陈落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强行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灌注四肢,试图再提遁地度。可息土之躯虽能让他在土中畅行无阻,终究抵不过灵皇妖兽的本源力量,两者之间的距离,仍在一点点不断缩小。
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,下方的土层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异动,那是妖兽破土的凶煞之气,陈落凡本能地旋身变向,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。一股巨力骤然撞在他的左腿小腿上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整个人在岩土中翻滚了数圈,气血翻涌。万幸的是,这股撞击的力道极大,陈落凡借着那股反作用力,身体骤然向上蹿出数米,堪堪避开了王鲤紧随其后的巨口,捡回了一条性命。
一击未竟全功,熔晶王鲤却毫无停滞之意,巨尾猛地一摆,硬生生稳住崩碎岩层中的身形,腥风裹挟着岩土碎屑与熔岩余烬,再度朝着陈落凡狂冲而来。
这绝非错觉——王鲤看向他的眼神里,怨恨已浓得化不开,几乎凝成实质。自火灵晶被夺,这头灵皇妖兽的杀意便攀升到了极致,竟不惜舍弃赖以生存、能源源不断为其提供力量的熔岩环境,执意要将他碎尸万段,以泄心头之恨。
生死一线间,陈落凡根本来不及细想对策。眼看王鲤布满熔晶、森然可怖的巨口已然近在咫尺,避无可避的绝望之中,他只能在心底疯狂呼唤:“陈不凡!”
千钧一之际,前方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灵光。陈落凡心中狂喜,将体内仅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尽数引爆,身形如离弦之箭,循着那道灵光拼尽全力疾驰而去。
跃出地面的瞬间,他才看清,那道光亮竟是陈不凡拼死破开岩层开辟出的通道。可喘息尚未平复,身后便传来岩层轰然崩塌的巨响,那股刺骨的杀意,已然近在咫尺。
他猛地转身,只见通道内壁应声碎裂,熔晶王鲤那庞大的头颅,竟硬生生从崩塌的岩层中挤了出来,浑浊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他,眼底翻涌着不死不休的决绝,哪怕舍弃一切,也要将他拖入黄泉。
“死到临头还敢追?当真以为离了熔岩,你这灵皇妖兽,不过是条蹦跶不了几下的咸鱼!”
陈落凡冷哼一声,周身灵光骤然暴涨,体内血脉之力翻涌,瞬间切换为深海之躯,水属性能量在周身萦绕,与周遭的燥热形成鲜明对峙。他与手握饕餮笔、早已蓄势待的陈不凡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,两道身影一左一右,如两道闪电,同时朝着王鲤背上的光纹猛冲而去。
原本他的盘算,只是趁着王鲤在岩土中身形滞涩、不便腾挪,全力突袭其能量核心,只求能暂阻其追击,为自己争取脱身之机。却没料到,这雷霆一击竟直接击中了要害,打出了意想不到的奇效。
两道蕴含着本源力量的攻击几乎不分先后,重重砸在王鲤后脑附近的光纹之上。这处光纹本就是它的能量枢纽,先前因频繁动远程绝杀,早已黯淡无光,经此重击,瞬间裂开一道细密的裂纹,淡金色的本源灵光顺着裂纹不断外泄,如流水般难以遏制。
“嗷——”
熔晶王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吃痛嘶吼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破身前的岩层,却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,重重摔在地面,身躯剧烈抽搐,只剩尾巴和鱼鳍徒劳地扇动,溅起满地尘土与碎石,气息愈微弱。
“这就完了?”
陈落凡满脸震撼,怔怔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熔晶王鲤,“皇者级的妖兽,竟如此脆弱?难道真是离了熔岩这本命之地,战力便断崖式下跌?可若是如此,它为何还要拼死追来,不惜舍弃一切?”
满心疑惑间,他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原本熔岩湖的方向,瞳孔骤然剧烈收缩,惊呼声脱口而出:“熔岩湖……居然没了!”
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昔日赤红翻滚、热浪滔天、终年不熄的熔岩湖,已然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龟裂的土地,死气沉沉。除了几处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的裂隙,这里与周围的地面已然别无二致,再也寻不到半分熔岩翻涌的痕迹。
陈落凡的目光扫过那片空旷的焦土,又落在一旁奄奄一息的熔晶王鲤身上,最终定格在自己掌心,那枚正散着微弱红光的火灵晶上。
仿佛察觉到掌心火灵晶的红光,熔晶王鲤浑浊的瞳孔骤然亮起一抹极致的猩红,它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量,猛地甩动巨尾,重重砸在地面。借着那股反震之力,它庞大的身躯竟再度朝着陈落凡扑来,目标直指他手中的火灵晶,那是它的本命至宝,亦是熔岩湖的核心。
可此时的王鲤,早已是强弩之末,度远不及巅峰时期的万一。陈落凡身形微微一闪,便轻松躲过了这最后的反扑,看着它重重摔在地上,巨大的鱼唇艰难地开合着,出嗬嗬的声响,气息愈微弱,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,显然已是油尽灯枯,回天乏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