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抬头。
头顶是参天古木的枝叶,一层一层,叠得密不透风。那叶子有巴掌大,墨绿墨绿的,边缘带着锯齿。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,漏成一道道细细的金线,斜斜地射在地上,射在那厚厚的、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落叶上。
那落叶厚得吓人,一脚踩下去,能陷到脚踝。枯叶在脚下沙沙作响,出腐朽的气息,混着泥土的气息,混着草木的气息,混着一股说不出的、野性的气息。
他再抬头,透过那枝叶的缝隙,看见了一线天。
那天天是蓝的。
是那种极深极远的蓝,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,蓝得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。天上有云,云是白的,白得像棉花,一团一团的,飘在天上,慢慢的,悠悠的,像在散步。
可那云飘得极低,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。
他便伸手。
当然碰不到。
他便笑了。
笑自己这傻乎乎的动作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。
这一口气吸进去,只觉得浑身舒畅。
那空气清新得不像话,带着草木的清香,带着泥土的芬芳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、让人神清气爽的意味。吸进去,便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分,飘飘欲仙。
他便知道,这便是灵气了。
与玄气不同。
玄气入体,是沉甸甸的,压在丹田里,压在经脉里,压得人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。
可灵气入体,是轻飘飘的,像一阵风,像一缕烟,从口鼻而入,流遍全身,流过四肢百骸,流过每一寸血肉,流过每一个毛孔。所过之处,便觉得那里被洗涤了一遍,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。
他闭上眼,感受着那灵气的流动。
就是这若有若无的灵气,让他整个人都轻盈起来,像要飞起来。
他睁开眼。
四下打量。
这林子大得很,大得看不见边际。前后左右,全是那种参天古木,一棵挨着一棵,密密麻麻,像一堵堵墙。树与树之间,长满了灌木,长满了藤蔓,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。那些藤蔓粗的有手臂粗,细的像根线,缠绕在树上,缠绕在灌木上,缠绕得到处都是。
地上有虫子在爬。
是那种黑亮亮的甲虫,有拳头大,背上有硬壳,爬动时出沙沙的声响。它们爬过落叶,爬过枯枝,爬过那些不知名的野果。那野果红艳艳的,像山楂,却比山楂大得多,落了一地,有的已经烂了,散着酵的酒气。
远处有鸟在叫。
那叫声稀奇古怪,不像黄鹂婉转,不像麻雀聒噪,倒像有人在远处喊什么。一声接一声,忽远忽近,忽高忽低,听得人心里毛。
更远处,隐约有流水声。
那流水声叮叮咚咚,细细的,柔柔的,像有人在弹琴。
他便循着那水声走去。
脚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有时一脚踩空,陷下去,能陷到膝盖。那落叶下面有什么,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便看见一条溪。
那溪水清得很,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。石头是圆的,被水冲刷得光滑滑的,五颜六色,有白的,有青的,有红的,有黄的,铺了厚厚一层。水从石头上流过,出哗啦啦的声响,像无数个铃铛在轻轻摇。
——这,就是灵界?!
是的。
这就是灵界。
那个郑鼎口中充满灵气的世界。
那个他即将开始修仙之路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