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巨坑深处卷来,带着地底的阴寒,拂过那具渐渐冷却的躯体,扬起几缕银灰色的丝。
那些丝在风中轻轻飘摇,拂过那张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、安静的面容。
那面容很平静。
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死去的败者,倒像一个终于走完漫长旅途、可以安心歇脚的归人。
李长风沉默片刻,低声道:
“你我本无死仇。只是这问鼎之路,一次……只容一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运气不好。”
没有讥诮,没有嘲讽,没有胜者的倨傲或败者的怜悯。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,如同在说今日山风颇凉,如同在说明日或许有雪。
然后他俯下身,单膝跪在夜千行渐渐冷却的尸身旁。
他并非为致哀,也非为祭奠。这是他作为胜者,对败者最后的、也是必要的流程——胜者收取战利品,败者付出一切。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。
他的手探向夜千行散开的衣襟内侧。
指尖触及的第一个物件,是那块血染的狼皮护心。
那皮料厚实柔韧,边缘缝着细密的银线,针脚细密均匀,看得出是出自手艺极佳的匠人之手。
内衬夹层里隐隐能摸到几枚硬物,应是缝进去的兽牙——护身辟邪之物。但此刻灵性全失,只是一块染了血的狼皮罢了。
李长风将其搁在一旁,继续向内探。
指尖触到了另一个物件。
储物袋。
他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囊袋,以某种妖兽皮革缝制,触手微沉,显然主人身家不薄。
袋口系着暗红细绳,绳上坠着一枚狼牙——那狼牙洁白如玉,牙尖微黄,隐隐有暗红血丝渗入骨质,应是夜千行自幼佩戴之物。
李长风没有立刻打开查看,先收入自己怀中。
然后,他的指尖触到了另一样物件。
那东西被单独放在夜千行怀中贴近心口的内袋里,以一块柔软的绸布包裹,系得极紧。
那绸布是暗红色的,上面绣着银色的狼纹——一匹孤狼仰天长啸,姿态倨傲,栩栩如生。
李长风心中一凛。
能贴身放置、以如此郑重的方式包裹的,绝非寻常之物。
他解开系带,掀开绸布。
一枚圆珠,静静躺在他掌心。
约莫龙眼大小,通体色泽明艳,呈现一种极纯粹的、生机盎然的绿色。
那绿不是寻常草木那种浅淡的青翠,而是沉甸甸的、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碧色,像是把一整个春天的生机都凝在了这龙眼大的一丸里。
它就那么安静地躺着。
山风从掌心掠过,圆珠纹丝不动,像是已沉睡了千万年,对世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。
但那抹绿色,在铅灰色的天穹下,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动——不是活物的那种生动,而是另一种更深沉的、仿佛蕴含着什么正在苏醒的东西。
李长风凝视着它。
他的目光穿透那碧绿的表层,仿佛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——那些细微的、缓缓流转的纹路,那些沉浮不定的光点,那些若有若无的脉动。
他想起方才夜千行催动那惊天动地的“古木擎天诀”
时,周身流转的并非赤眼妖狼族世代相传的灼热妖力,而是一种沉厚、苍翠、蕴藏着蓬勃生机的暗绿色泽。
那绿意所过之处,岩缝间甚至钻出了嫩绿的草芽,在凛冽山风与混乱能量残渣中顽强生长,透着不合时宜的诡异。
当时他只顾应战,来不及细想。此刻想来——
木属。
木生于土,于春,盛于夏,蕴藏万物生之力。
这枚珠子……
李长风心头猛地一跳。
此珠跟他先前得到的金,水,火,土四行珠子形态一模一样,只是色泽不同。
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