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不大,陈设简雅至极。
靠窗一张矮榻,铺着素色席垫,布料细密,泛着淡淡的亚麻光泽。
榻前摆着张紫檀小几,木质深沉,纹理如流水,几上置着一套白瓷茶具,釉色温润如玉。
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笔意空灵,远山淡如眉黛,近水渺若烟纱。
空白处题着两句诗,墨迹淋漓:“山中何所有,岭上多白云。”
落款是小楷,清隽秀逸。
“坐。”
李长风自己先在榻上坐了,姿态随意,一条腿曲起,手肘支在膝上,指了指对面。
羽心然乖乖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背挺得笔直,像认真听讲的学生。
羽心嫣迟疑一瞬,也在妹妹身旁落座,却只坐了半边,脊背挺得比妹妹更直,下颌微微抬起,目光落在小几的白瓷壶上,一动不动。
很快有侍从进来,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弟子,穿着擎天宗内门服饰,浅蓝色的袍子,袖口绣着云纹。眉眼温婉,动作轻悄。她向李长风行礼,声音柔和:“师叔。”
“煮茶。”
李长风说。
女弟子应是,走到小几旁,挽起袖子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她先取水——水是清晨采集的花露,盛在青玉壶里,清澈透亮。
又取茶——茶叶装在素白瓷罐中,是上好的云山雾尖,细如雀舌,色如翡翠。素手执壶,正要注入热水——
“我自己来。”
李长风忽然说。
女弟子一愣,动作顿住,抬眼看他,眼中掠过一丝诧异。随即垂,放下茶具:“是。”
声音依旧柔和,却多了几分恭谨。
她悄然退下,步子轻得像猫,轻轻带上了门。
关门声极轻,咔哒一声,像石子落入深潭,很快被寂静吞没。
室内彻底静了下来。
只有窗外竹叶沙沙,风穿过檐角,出呜呜的轻吟。
晨光从窗棂斜射而入,在地面上投出菱形的光斑,光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沉,像无数微小的星子。
羽心嫣盯着小几上那只素白瓷壶。
壶身光滑,没有一丝纹饰,却因釉色极好,在光下泛着温润的、象牙般的光泽。
壶嘴微微上翘,线条流畅。她等着李长风开口,等解释,等安抚,或者……等一句轻描淡写的“事务繁忙,怠慢了”
。
可李长风没说话。
他挽起袖子,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,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
提起铁壶,壶身是黑铁的,有些旧了,却擦得锃亮。
水流从壶口倾泻而出,划出一道细长的银线,注入白瓷壶中。
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哗哗——,像山涧流淌。
热气蒸腾起来,白蒙蒙的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他在水雾中垂着眼,神情专注,侧脸线条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柔和,少了平日的锐利,多了几分沉静的温润。
烫壶、置茶、冲泡、刮沫、淋壶、分杯…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疾不徐。
每个步骤都做得认真,却不显刻意,像是做了千百遍,早已融入骨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