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从木架上拿出两个粗糙的木盘,盛上些白天摘的野果——红色的,小小的,像珊瑚珠。
还有几块烤得外皮焦黄的薯块,表皮裂开,露出里面橙黄色的瓤。
很简陋的一餐,甚至称不上“菜肴”
。
两人就着火光,坐在小竹凳上吃。
没有筷子,用手撕下鱼肉,烫得指尖红,却也顾不得了,吹几口气就往嘴里送。
鱼肉鲜嫩,火候恰到好处,外皮焦脆,内里雪白,一抿就化。
酱汁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烤物的油腻,野果的清香在舌尖萦绕。
薯块烤得外皮焦脆,内里软糯绵密,带着土地最朴实的甜味。
李长风吃得很认真,一口鱼肉,一口薯块,偶尔咬一颗野果,酸得眯起眼。
汪茹吃得慢些,小口小口地撕着鱼肉,动作斯文,却也不拘谨。
她偶尔抬眼看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又很快垂下,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食物。
“好吃么?”
她忽然问,声音很轻。
“好吃。”
李长风点头,撕下鱼背上最肥美、没有小刺的一大块,递给她,“尝尝这个。”
汪茹看着他手里的鱼肉,金黄酥脆,冒着热气。
她迟疑了一瞬,还是伸出手,从他掌心接了过去。
指尖短暂地触碰,温热而粗糙。
她低下头,将那块鱼肉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火光在她脸上跳动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。
“很久没这样吃过饭了。”
李长风说,又撕了块薯块。
汪茹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在京城,在宗门,吃饭都是仪式。”
他语气随意,像在闲聊,“要么是宴席,几十道菜摆上来,吃的是排场,是规矩。要么是家常饭,也总有一堆人围着,说什么话,摆什么姿态,都得斟酌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手里焦黄的薯块:“还是这样好。就两个人,随便吃点,不用想该说什么话,该摆什么姿态。饿了就吃,困了就睡。”
汪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火光里,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软化了,像严冬的冰面终于春暖开裂,漾开温柔的水纹。
那层总是覆在她眼底的、若有若无的疏离和戒备,在这一刻消失无踪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却又停住。
“我什么?”
汪茹摇摇头,没再说下去,只是端起已经凉掉的粗茶,喝了一大口。
喉结轻轻滑动,脖颈的线条在火光下拉出优美的弧度。
吃完饭,两人简单收拾了残局。
汪茹将鱼骨和果核用芭蕉叶包好,拿到屋外远处扔掉。
又从小院角落的水缸里舀水,洗净了木盘,也洗净了手上沾的油渍。
李长风添了几根耐烧的粗柴,让火塘里的火继续烧着,橘红色的光晕照亮半间屋子,驱散海岛夜里的湿气和凉意。
月亮升得更高了,清辉如水银泻地,洒满小院,将花草的影子拉得细长,投在泥地上,像一幅淡墨写意画。
汪茹站在院中,仰头望着那弯皎洁的上弦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