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却叹了口气,像是自言自语:“朝堂上那些议论,说什么女皇懒政、倚仗外臣……都是屁话。陛下若真无能,当初东境叛军压城时,是谁稳住的局面?李长风若只想揽权,当初先帝要杀他时,他为何不走?如今他无名无分,却肯日日进宫,替陛下分忧,批那些枯燥繁琐的折子——你真当他是贪那点权势?”
她当时听了,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是啊,他图什么呢?
名,他不要;利,他不缺。
如今这“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”
的隐形权柄,看似风光,可背后是多少人的议论、猜忌,甚至暗中的敌意?
“什么呆?”
李长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施玉烟回过神,看着他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,忽然问:“李长风,你累不累?”
李长风一怔,随即笑开:“累什么?吃吃喝喝,逗逗姑娘,闲了批几本折子,日子快活着呢。”
“我说认真的。”
施玉烟盯着他,“朝里朝外,多少双眼睛看着你。批对了,是应该的;批错了,那就是僭越干政、祸乱朝纲。陛下倚重你,可这倚重……也是把双刃剑。”
李长风脸上的笑淡了些。他靠回竹榻,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葡萄叶,半晌,才懒洋洋道:“想那么多干嘛?活着不就图个痛快。陛下信我,我便帮她;谁要是找不痛快——”
他顿了顿,侧过头,冲施玉烟眨眨眼:“我就让他更不痛快。”
施玉烟被他这副无赖样逗笑了,可笑着笑着,心里又泛起些酸涩。
他总是这样,把什么都说得轻飘飘的,仿佛天大的事,在他这儿也不过一句玩笑。
可她知道的。
那些深夜还亮着灯的书房,那些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奏折,那些前来“请教”
的官员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权衡……哪一件是轻松的?
“对了,”
李长风忽然想起什么,坐直身子,“过些日子,我要跟兮若成亲了,到时你得赏脸过来喝杯喜酒啊。”
施玉烟一愣:“……又成亲?”
“早就定好的事。”
李长风说得自然,就像在说明日吃什么菜一样。
施玉烟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裙角,垂下眼:“……哦。”
亭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李长风看着她低垂的侧脸,忽然伸手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“干嘛!”
施玉烟拍开他的手,瞪他。
“吃醋了?”
李长风笑。
“谁吃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