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文正还想再喊。
“退朝——!”
司礼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及时响起,盖过了他的声音。
皇帝已消失在御阶后。
脚步声渐远。
金銮殿内,只剩下一地跪着的官员,和满殿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文正跪在那里,望着空荡荡的御阶,嘴唇颤抖,终究没再出声。赵铭缓缓直起身,额上的红印渗出血丝,他抬手抹了一把,指尖染上鲜红。
站着的朝臣们面面相觑,无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听明白了——
容后再议。
缓兵之计。
皇帝退了半步,却没全退。他没答应重查,也没说不查。
他把这事悬在了半空,像一把刀,悬在所有人头上。
唐玉宣缓缓抬起头,望向御阶后那道皇帝离去的通道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。
她转身,步履从容地朝殿外走去。
经过刘文正身边时,脚步微顿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刘文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深吸一口气,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,也默默退回了队列。
百官陆续起身,却无人交谈。
所有人都在消化今日这场朝会——皇帝退了,却没全退。
这场逼宫,看似赢了半分,实则胜负未分。
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……
养心殿后,御书房。
“哐当——!”
黄花梨木雕龙纹大案被整个掀翻。奏折、笔墨、砚台、镇纸……稀里哗啦砸了一地。墨汁泼溅,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晕开大团大团的污黑。
皇帝唐世成站在狼藉之中,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铁青,双目赤红。明黄朝服的前襟溅了几点墨渍,他也浑然不觉。
“逆女……逆女!!”
他猛地抓起地上一个青玉笔洗,狠狠砸向墙角。“啪”
的一声脆响,笔洗四分五裂,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赵忠贤跪在门口,头埋得极低,身子微微抖,大气不敢出。
“朕错看了她……朕真是错看了她!”
皇帝声音嘶哑,像砂纸摩擦,“原以为她只是有些野心,有些手段……朕还欣慰,朕的女儿,总算有个能成事的……哈哈……哈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