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教授接过手术刀,锋利的刀刃在他的头灯照射下泛着寒光,刀尖沿着提前画好的线,小心翼翼刺下去大概半厘米深,开始慢慢往下切,度不快不慢,动作不急不躁,节奏非常稳,边切边用嘴吹掉刀口上的灰。
我就看宫教授表情眼神极其专注,拿着手术刀下手极稳,这可不是三两年能练成的功夫。
而且不仅手要稳,力度还拿捏的非常准,一刀下去控制在相同的深度,因为壁画下面有好几层,揭画只能切到白灰层,不能切到草拌泥层,否则切的层次不均匀,后续没法儿下铲。
二叔站在脚手架下,昂头看着宫教授的操作,也不敢出声。
我站在旁边更是大气儿都不敢乱喘,空气安静的就只能听到手术刀沿着画线往下切,刀刃划破白灰层的细微声响,像是老鼠在啃木头。
“胶水,纱布!”
沿着四条线切割好之后,宫教授收起手术刀,又让二叔在下面递胶水和纱布上来,又在切割好的壁画上刷了薄薄一层胶水,然后把纱布贴在壁画表面,
之前刷的一层固化剂是加固壁画的起皮,这次的刷胶水是为了贴纱布,加固背衬,保护壁画,所以不需要等到胶水完全干透,只需要把纱布贴平整,防止有气泡。
贴上纱布后,宫教授又开始换上手术刀,对旁边的另一块进行相同的步骤。
等旁边的一块也切割好,贴上纱布,这边的一块胶水也完全渗透到纱布,又重新转到这边,开始铲取,时间精准控制,不浪费一分一秒。
铲取也是最关键,最危险的一步,这需要两个人协同进行。
宫教授提前交代我,等下铲取时,让我在旁边托着,不需要技术,切记托着时,手一定要稳就行了,要是我出了差错,后果他不负责,这真就跟医生一模一样,术前先把责任撇干净。
交代好这些后,宫教授从几把铲刀中选了一把铲刃最窄的,用铲刃从上角的切割线边缘小心翼翼的斜插进去,刚好插到白灰层和草拌泥层的交界处,然后开始轻轻往下撬动,用铲刃的锋利把白灰层和草拌泥层分离。
我在旁边屏息凝神,看着被贴上纱布的壁画在宫教授的操作下,就像是一块结痂,慢慢地从墙上脱离。
“托着!”
期间宫教授又反复换了好几种铲子,直到壁画从墙上脱离大半,才让我帮忙上手托着。
我伸手托举住部分从墙上脱离的壁画,整个身子僵的笔直,小心翼翼的分毫不敢乱动,甚至呼吸都半屏着。
由于身子僵的太直,没几分钟双臂就开始感觉酸。
好在宫教授手法娴熟利索,差不多十分钟,就结束了最后一铲,整块大半平方的壁画,就完全铲取了下来,大概又两三厘米那么厚,有十几二十斤那么重。
“过来帮忙”
宫教授赶紧冲下面的二叔喊:“小心点轻拿轻放,虽然固化剂表面已经干透,但这固化剂质量不行,没有完全渗透到下面的白灰层!幸好你们找了我,但凡换做其他人,用这种固化剂,这活儿都干不了一丁点!”
二叔笑着吹捧了一句,在下面小心翼翼的接着壁画,三个人上下配合,像是捧着手心宝似的,把壁画抬下去。
这可比手心宝还要宝贵,壁画的价值高低,第一要素就是完整性,但凡这其中的任何一块有不可逆的损毁,那影响的就是一整幅壁画的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