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穿着一身勉强算得上干净的灰布褂子,上面沾着可疑的油渍,手里竟然还捏着半只啃得面目全非的烧鸡腿。
他约莫四十上下,胡子拉碴,头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。
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,滴溜溜地转着,透着精准算计的精明。
他一边旁若无人地啃着鸡腿上的最后一点皮肉,一边用那油乎乎的嘴皮子继续点评。
“嚎两嗓子就想让崔家低头?”
郑老心头剧震,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。
电光火石间,猛地想起之前马周在晋阳闹出泼粪堵门风波时,隐约听过的一个名字。
乞丐头子刘大富!
他怎么会在这里?
还恰好在他们失败的时候出现?
“你是……”
郑老喉头紧,警惕地盯着对方。
“嘿嘿。”
刘大富把啃得溜光的鸡骨头随手往后一丢,精准地落进一个烂菜叶筐里。
他大咧咧地用袖子擦了擦油嘴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还算整齐的黄牙。
“几位爷叫的那群人,哭得忒不专业!”
“听出来没?干嚎,没底气,里头透着虚!”
“吓唬吓唬小门小户还行,对付崔家这等老树盘根的,挠痒痒都不够格!”
他往前凑了两步,一股混合着烧鸡味和汗馊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哭穷,讲究的是个真字!”
“得让听的人觉得,这群人真是被逼到了绝路上,下一刻,就得一头撞死在崔家大门口!”
“这几个,一看就是人雇来的,没有那股子劲头,姓刁的当然敢下狠手!”
“这里头啊,讲究多了去了!”
周掌柜看着刘大富那张油滑又透着狠劲的脸,心脏狂跳。
他往前一步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。
“那你说,怎么才算真?怎么才能让崔家疼?”
刘大富那双精明的眼睛在郑老和周掌柜几人脸上来回扫视,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。
他搓了搓手指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郑老心里天人交战。
眼前这人,是柄双刃剑。
用得好了,真能捅崔家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