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烛火通明,李承乾端坐案前,铺开上好的宣纸,提起紫毫笔。
他没有立刻落笔,而是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了片刻。
片刻之后,他深吸一口气,笔尖终于落在纸上。
这一写,就是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详细记录了这些日子在河东的所见所闻。
洋洋洒洒数千言。
李承乾写得很慢,很认真。
他摒弃了华丽的辞藻,力求用最平实的语言,将他的观察,思考和最重要的建议清晰地呈现在父亲面前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放下笔,揉了揉酸的手腕,看着厚厚一沓墨迹未干的信纸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贺兰!”
贺兰楚石闪身进来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用火漆密封,以八百里加急,即刻送往长安,呈交父皇御览。”
。。。
夜色浓稠如墨,长安城宫墙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子下沉默着。
一骑驿马自北而来,马蹄铁磕在朱雀大街的条石上,溅起零星火花,急促的蹄声撕破了皇城的寂静。
那封厚重信札,被内侍捧在漆盘里,步履无声地穿过重重宫门,最终停在了甘露殿暖阁的门外。
李世民正就着烛火批阅一份关于陇右屯田的奏疏,眉头微锁。
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炸开一点火星,映着他专注的侧脸。
内侍总管大宝将漆盘恭敬地举过头顶。
“陛下,太子殿下自河东回的八百里加急奏疏。”
“哦?承乾的信?”
李世民放下朱笔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他接过那厚重的信封,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头微动。
挥手屏退了旁人,只留大宝在旁掌灯。
他拆开火漆,展开信纸。
起初是太子详述的见闻。
再往下,便是李承乾对河东局势的剖析。
李世民的目光在信上来回逡巡。
李承乾提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。
仿照竹叶轩的票号,建立朝廷官方背书的票号!
殿内极静,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绵长的呼吸。
他向后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信笺上的字迹在脑海中盘旋。
承乾真的看到了,也想到了。
不再是局限于储君威仪和圣贤书,他看到了钱如水,水能载舟亦能覆舟,更想到了如何引水疏渠为社稷所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