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是同一时间,皇城,甘露殿。
李世民站在巨大的舆图前,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河东道的位置。
窗外,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,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琉璃瓦上,出巨大的噼啪声,仿佛天漏。
戴胄刚刚离开,送上的是各州府关于《实录》风波后续的奏报,以及各大家族主动坦白后缴纳的巨额罚款清单。
虽然暂时充盈了国库,但那份沉重感并未散去。
世家根基之深,隐匿之广,远他这个皇帝的想象。
崔氏,尤其是清河崔氏,便是其中最大的毒瘤。
柳叶和马周在河东掀起的惊涛骇浪,他自然一清二楚。
博陵割肉,清河被泼粪,竹叶轩即将动的全面商战。
这些都如同棋盘上落下的关键棋子,搅动着帝国的深层格局。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舆图上晋阳城的位置。
“时机到了。”
李世民喃喃自语。
柳叶在前面冲锋陷阵,撕开口子,他这位皇帝,也该下场收网了。
不仅要收网,更要趁此良机,更深地楔入地方,掌控实权,瓦解世家对基层的绝对控制。
“来人,宣太子。”
李承乾来得很快。
他穿着一身常服,肩头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一点。
脸色在殿内烛火下显得有些白皙,眼神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沉静和锐气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李承乾躬身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
李世民转过身,指了指舆图上的河东道。
“河东局势,你可知晓?”
“儿臣略有耳闻,马周在晋阳动作频频,崔氏内斗加剧,民间因清查田亩和《实录》之事,暗流汹涌。”
李承乾回答得很谨慎。
“岂止是暗流汹涌。”
“粮价虽因竹叶轩调控暂时稳住,但根基未复,人心浮动。”
“地方官吏慑于崔氏多年积威,或观望,或暗中勾连,清查田亩,安置隐户,追缴赋税这些大事,推行起来阻力重重。”
“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去坐镇,震慑宵小,安抚百姓。”